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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身世
  午后的阳光透过木格窗照进来,在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楚云桃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碗白米粥。粥里加了点草药,带着清苦回甘的味道。她能猜到,大概是楚怀山特意为她熬的——原主摔进山沟时,身上有外伤,还受了惊。
  粥很香,但她没什么胃口。身体沉重得不像话,每动一下,层层叠叠的肥肉都跟着发颤。作为医生,她很清楚这种程度的肥胖对健康的危害,更别提在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这体重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姐!姐你醒了!”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瘦小的男孩像炮弹一样冲进来,扑到床边。楚云桃一愣,记忆涌来——原主那个九岁大的弟弟,楚云山。父母被带走后,这孩子就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胆小怕事,却最护着姐姐。
  “姐,你身上还疼吗?”楚云山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楚云桃的手,然后又跑出去,“我去给你端水!”
  没一会儿,他端着个豁口的瓦罐进来,里面是温水。楚云桃注意到,他手背上有点青紫,像是磕碰的痕迹。
  “云山,”楚云桃接过瓦罐,随口问,“赵婶子他们呢?”
  楚云山撇撇嘴:“走了。舅母走的时候骂骂咧咧,说姐你不知好歹,还让我看着点,别让楚知青把家里东西偷走了。”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警觉,“姐,楚知青不是坏人。”
  楚云桃挑眉:“你为什么这么说?”
  “上次你发高烧,是楚知青半夜送的药。”楚云山嘟囔,“还有上个月家里断粮,他偷偷在咱家门缝里塞过两个玉米饼子。”
  她心里微微一动。原主记忆里可没这些,看来这孩子一直默默护着这个家。
  “姐,”楚云山扯着楚云桃的袖子,眼里有担忧,“赵婶子他们…是不是还想逼你做啥?”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听到他们商量,说等你好了,要让你去和王二狗‘说清楚’,还说……说要是你不答应,就、就把咱家老房子收走。”
  楚云桃心里一冷。原主的父母远在西北改造,留下的老房子是姐弟俩唯一的栖身之所。赵婶子一家早就眼红那三间正房了。
  “姐不怕,”小小的楚云山挺起胸脯,“谁敢欺负你,我跟他拼命!”
  楚云桃看着弟弟瘦弱却坚定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也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她不再是二十一世纪那个孑然一身的急诊医生楚云桃了。她有了要守护的人。
  “姐知道了。”她摸摸弟弟的头,“别担心,姐有办法。”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楚怀山去而复返,手里拿着药包。
  他没看楚云桃,只对着楚云山说:“药煎了,早上晚上各一次。你姐身体弱,这几天别让她下地,重活都放着。”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干硬的玉米饼子塞给楚云山,“饿的时候垫垫。”
  楚云山接过饼子,看看姐姐,又看看楚怀山,点了点头。
  楚怀山转身要走,楚云桃却叫住了他:“楚知青,能问你个事吗?”
  他停住,没回头。
  “我听卫生所老医生说,今年去县医院进修的名额,其中一个可能轮到我?”楚云桃问,同时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楚怀山沉默片刻,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老医生确实提过你。但名额还没定,王队长说要‘综合考虑’。”他话里有话,“尤其是,申请人有没有‘纪律问题’。”
  他指的是原主缠着知青点另一个男知青韩康生的事。
  楚云桃了然。看来想拿到名额,还得跨过王队长这关——他儿子王二狗就是设计原主的主谋。
  “我知道了。”楚云桃点头,“谢谢。”
  楚怀山似乎有些意外她这么平静,多看了她两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楚云桃在楚云山的照顾下勉强躺床休养。她白天整理原主记忆,理清各种人物关系;晚上则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在老旧的木盆里照了照——水里映出一张圆润的脸,五官原本应该清秀,但被肥胖挤得模糊。她试着动了动,身体的滞重感让她无比挫败。
  第三天早上,楚云桃坐不住了。她得为生计考虑——赵婶子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王二狗的威胁还在,进修名额更不能放过。她撑着床板要起身,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一开,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穿着洗得发白却整洁的碎花衫。她是苏晓音,原主记忆里最好的朋友,也是这生产队里少数几个不嫌弃她胖的人之一,总陪她聊天解闷。
  “云桃!你可算醒了!”苏晓音一脸关切地扑过来,一屁股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楚云桃的手,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我听赵婶子说你出事,担心得几天没睡好!你真傻,干嘛跟楚怀山跑那么远嘛!”
  她说话又急又密,楚云桃静静听着,心里却泛起嘀咕。原主的记忆里,苏晓音确实“关心”她,但每次关心过后,原主都会做出些更蠢的事——比如更加倒贴知青韩康生,比如跟楚怀山闹别扭。
  “已经没事了。”楚云桃淡淡道。
  “没事就好!”苏晓音拍着胸口,随即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对了,我听说王二狗那边……好像跟赵婶子又在嘀咕什么了?你可得小心点。还有韩知青那边,他这几天好像在打听你怎么样了。”
  韩康生?楚云桃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清秀白净的脸——原主痴缠的对象,一个总拿乔的城里知青,对原主既嫌弃又吊着,利用原主给知青点买东西、送吃的。
  “是吗?”楚云桃不置可否。
  苏晓音凑近了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云桃,你老实告诉我,这次摔倒……是不是跟韩知青有关?我听说韩知青最近在借书给李家的姑娘,你是不是吃醋了才跟去的?”
  楚云桃心里冷笑。这话说得巧妙,既暗示她行动是“为情所困”,又给她和韩康生制造碰撞的机会。原主就是这么一步步被话术架上去的。
  “你想多了,”楚云桃抽回手,“我跟他没关系。摔倒是自己不小心。”
  苏晓音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否认。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那天楚怀山背你回来的时候,你身上是不是掉了东西?我好像看见他从地上捡了个青包袱,跟你那个……”
  楚云桃心里一突。原主确实有个青布包袱,是她母亲留下的,里面有些旧照片和零碎。原主视若珍宝,但楚云桃翻遍原主记忆,也没找到那包袱现下在哪。难道那天在山上掉了?被楚怀山捡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楚云桃语气冷了些。
  “哎呀,我就是关心你嘛!”苏晓音笑容僵了僵,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说起别的,“韩知青生日快到了吧?你不是一直琢磨送他什么吗?我帮你想想……”
  她絮絮叨叨说着,楚云桃却敏锐地注意到,苏晓音说话时眼睛总往桌上瞟——桌上放着楚云山刚端进来的半碗稀粥。那粥里有一点点省下的红糖,是楚怀山送的。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完全是好东西。
  苏晓音似乎察觉失态,很快收回目光,聊了十几分钟,才起身告辞:“云桃你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看你。韩知青那边……你要是想送礼,我可以帮你传话哦!”
  她笑盈盈地走了。楚云桃盯着她背影,眼神渐渐冷下来。
  原主的“好闺蜜”,真的只是单纯关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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