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回到沈府时,已是深夜。
福伯在门口焦急等待,见她平安归来,长舒一口气:“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奴担心您在宫中受委屈。”
云舒安抚地笑了笑:“福伯放心,宫中虽规矩多,但没人能欺负我。”
她回到房中,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白羽。”她轻声唤道。
白羽化作一道白光,落在她肩头:“云舒,有何吩咐?”
“帮我查查楚辞与如妃之间的具体交易。”云舒眼神冰冷,“还有,沈战的伤,是否还有其他隐情。”
白羽点点头,翅膀一扇,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云舒取出一枚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又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画起了棋盘。
“玲珑棋局……”她低声自语,“既然是勘破人心的棋局,那便从人心开始破局。”
她落下一子,棋盘上黑白分明,宛如天下大势。
次日清晨,云舒刚梳洗完毕,福伯便匆匆来报:“大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如妃娘娘赏赐的东西。”
云舒挑眉:“请进来。”
几个太监捧着锦盒进来,为首的太监笑道:“沈小姐,如妃娘娘昨夜见您喜欢那把弓,特意让奴才送来了。娘娘还说,南疆质子楚辞殿下明日便会入宫,娘娘想请您一同赴宴。”
云舒接过锦盒,里面正是那把乌金弓。她淡淡道:“替我谢过娘娘恩典。”
太监走后,云舒打开锦盒,仔细检查那把弓。弓身乌黑,弓弦紧绷,确实是一把好弓。但她仔细一看,发现弓身底部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凹槽,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用银针轻轻一挑,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掉了出来。
“软骨散……”云舒闻了闻,冷笑一声,“果然还是老手段。”
她将药丸收起,又拿出那把弓,试了试手感。弓很重,需要极大的臂力才能拉开。原主虽会骑射,但力气不足,用这把弓会很吃力。
“这是想让我在楚辞面前出丑?”云舒淡淡一笑,“可惜,你们打错算盘了。”
她走到院中,拉开弓弦,竟轻松拉满。弓弦嗡鸣,箭无虚发,三箭连发,皆中百步外的靶心。
福伯看得目瞪口呆:“大小姐,您的箭术……”
云舒放下弓:“以前在北境,父亲教过我。只是不常用。”
福伯连连点头:“老奴这就去告诉老夫人,大小姐如今这般厉害,老夫人定会欣慰。”
云舒却摇头:“不必。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转身回房,取出纸笔,写下一行字:“明日午后,天香楼,一叙。”
她将纸条折好,递给福伯:“找个可靠的人,送到南疆质子府。”
福伯一愣:“大小姐,您这是……”
云舒微笑:“既然他想见我,我便如他所愿。只是地点,由我来定。”
福伯虽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
次日午后,云舒换上一身素色长裙,未施粉黛,只用一根木簪束发。她带着两个丫鬟,乘坐马车前往天香楼。
天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共三层,装饰奢华。云舒在二楼要了一个雅间,临窗而坐,正好能看到楼下大厅。
她点了一壶清茶,两碟点心,悠然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面容俊美,眉眼深邃,正是南疆质子楚辞。
他走到云舒面前,微微一笑:“沈小姐,久仰大名。”
云舒抬眼,平静地看着他:“楚辞殿下,请坐。”
楚辞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沈小姐主动约见,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云舒为他斟茶:“殿下想见我,我便见了。只是不知殿下想见我,是为了什么?”
楚辞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为了沈将军的伤,也为了沈小姐的前程。”
云舒挑眉:“哦?”
楚辞放下茶杯,认真道:“沈将军的伤,我或许有办法。南疆有一种秘药,能解百毒。若沈小姐愿意,我可以帮忙。”
云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有何条件?”
楚辞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条件很简单。我需要沈小姐帮我做一件事——在宫中,帮我留意如妃的动向。”
云舒眼神微冷:“殿下与如妃不是一伙的吗?”
楚辞摇头:“沈小姐误会了。我与如妃只是暂时合作,各取所需。她想要沈家的兵权,我想要……更大的东西。”
云舒端起茶杯,轻轻转动:“殿下想要什么?”
楚辞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想要沈小姐助我,成为南疆的王。”
云舒心中一动,面上却嗤笑一声:“殿下说笑了。我一个即将入宫的女子,如何助你成为南疆的王?”
楚辞盯着她的眼睛:“沈小姐,你不必隐瞒。你不是普通女子,从北境到京城,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沈将军的伤,粮草的问题,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云舒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殿下究竟想说什么?”
楚辞笑了:“我想说,我们是一类人。都不甘心被命运摆布。你不想入宫,我不想做质子。我们可以合作。”
云舒沉默片刻,忽然问:“我父亲的伤,真是你所为?”
楚辞坦然点头:“是。但我用的是慢性毒,不会致命。我本想借此逼沈家与我合作,没想到沈小姐如此敏锐,提前发现了。”
云舒又问:“那批软骨散,也是你让人混入粮草的?”
“是。”楚辞毫不隐瞒,“软骨散不会致命,只会让人乏力。沈将军在战场上中毒,便会落败。我再以南疆秘药解毒,沈家便会欠我一个人情。”
云舒冷笑:“好算计。可惜,你算错了一步——你没想到我会提前入京,更没想到我会发现软骨散的问题。”
楚辞点头:“确实。沈小姐的聪慧,超出了我的预料。但这不是更好吗?我们合作的基础更牢固了。”
云舒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殿下,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与你合作?”
楚辞也笑了:“凭我能帮你保住沈家,凭我能让你不必入宫,凭我能给你想要的自由。”
云舒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自由。”
楚辞挑眉:“那是什么?”
云舒放下茶杯,声音轻缓却坚定:“我要沈家百年基业不倒,我要北境百姓安居乐业,我要那些害我沈家之人,付出代价。”
楚辞眼中闪过赞赏:“好气魄。那我们便更有合作的基础了——我也想让那些算计我的人,付出代价。”
云舒沉吟片刻:“合作可以,但我需要知道你的全盘计划。”
楚辞点头,将计划一一道来。
原来,楚辞虽是南疆质子,却是南疆王最宠爱的三皇子。他来燕国,表面上是质子,实则是为了联络燕国内部的反叛势力,为将来南疆与燕国开战做准备。
而如妃和她背后的丞相,则是楚辞在燕国的盟友。他们计划先利用沈家兵权,再一步步掌控燕国朝堂。
“沈将军的伤,是我故意所为。”楚辞坦白,“我想让沈家陷入危机,这样沈小姐入宫后,便会更依赖我。但我没想到,沈小姐如此敏锐,反而看穿了我的计划。”
云舒冷冷道:“现在我看穿了,你待如何?”
楚辞微笑:“现在,我更想与沈小姐合作了。因为你比沈将军更难对付,也更有价值。”
云舒忽然问:“如妃为何要帮我?”
楚辞摇头:“她不是在帮你,她是在利用你。她想让你入宫后,成为她的棋子,替她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云舒笑了:“那你觉得,我会甘心做她的棋子?”
“当然不会。”楚辞认真道,“所以我们才要合作。你我联手,既能保住沈家,又能掌控如妃,还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云舒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与你合作。但我有条件。”
“请说。”
“第一,立刻解了我父亲的毒。”
“第二,帮我查清当年害我母亲的真凶。”
“第三,我要你发誓,绝不会伤害沈家任何一人。”
楚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郑重点头:“我楚辞对天发誓,若伤沈家一人,天打雷劈。沈小姐的条件,我答应了。”
云舒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研制的解毒丹,你服下,三日后,你安排的人会把解药送到沈府。”
楚辞接过瓷瓶,毫不犹豫地服下。
云舒又取出一张纸条:“这是我需要你查的线索。我母亲当年难产而亡,我怀疑不是意外。”
楚辞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好,我会去查。”
两人达成协议,相视一笑,却各怀心思。
离开天香楼时,天色已晚。云舒坐在马车中,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白羽化作白光,落在她肩头:“云舒,你真要与他合作?”
云舒淡淡道:“与虎谋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楚辞虽危险,但也是破局的关键。”
白羽歪头:“那你为何不直接揭穿他?”
云舒看向窗外:“揭穿他,只会让如妃和丞相更警惕。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楚辞想要的,或许与我不谋而合。”
白羽不解:“什么意思?”
云舒微笑:“他想要南疆的王位,我想要沈家的安宁。我们都在争夺自己的命运,谁又比谁高贵?”
马车回到沈府,云舒刚下车,便看到福伯神色慌张地迎上来。
“大小姐,不好了!”福伯压低声音,“老夫人……老夫人突然晕倒了!”
云舒脸色一变,快步冲进府中。
第六章 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