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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怎么死都死不了
  时光荏苒,地上王朝依旧延续。
  一日,天傅与连笙所生子女被他召集到大殿之中,连带着子女又复生的子女在内。
  粗略一数,也有三四十人之众。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子孙后代,那杀伐决断的目光让这些身负神力的子女们一如既往地像被驯服的狗,低下了头去。
  “今日我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厘清正统——”他缓缓开口道,“天为我父,莲为我母,从此之后,凡我与连笙所生之子姓氏为天,所生之女姓氏为连。其他子女若无神力者,二代以后剥夺姓氏,仅留其名。”
  “这是为何?”子女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出于自己对父亲那些微的了解,他具有着狂热的权力渴望与绝对的掌控欲望,又怎么会是冠母姓权的支持者和先驱者?
  “神力依靠血脉繁衍,为了维护血脉的纯净性,自然是以就近婚配为好。”天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下方子女的表情变化。
  “但不出几代,血脉稀释庞杂难以分辨,究竟谁是正统?凡我所生之子,不论有无神力,俱当首以连女为聘,如此方能世世代代流传,佑我家族香火不息,繁衍壮大。”
  名字本身只是一种代号。
  但名字被创造出来与人捆绑之后,便成为了一种羁绊与束缚。此言一出,相当于在神子神女身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循着这种标记,能够一直回溯到他们的根源——天父莲母。
  其他非连笙所出子女听闻之后心怀怨忿,他们勉强现在还算是天父的子女,他们的子女也属于天父的孙辈范畴。
  但再往下去,孙辈倘若不与天连两家联姻,生下具有神力的子女出来,便会被剥夺出身,丧失所拥有的一切荣华富贵。
  自此之后,天家一分为二,继续繁衍生息。
  时间又过了若干年,昔日的壮年帝王天傅,如今已是伤病缠身。连年征战中留下的暗伤,统一天下后殚精竭虑的操劳,都在侵蚀着他的生命力。
  他变得苍老虚弱,时常卧病在床,不论心中有多少雄才霸业的渴望,终究走到了风烛残年这一步。
  他的神智渐渐昏聩,情绪却在狂热与绝望中来回交替。
  他虽只是个凡人,但他却是天父!是这世间所有一切神祇的根源!他们皆源自于他的血肉,哪怕在他死后,也将子子孙孙无穷尽,替代他掌管控制这个世界。如此想来,他应该是高兴的,千古只此他一人。他便是那史书中所记载的创世之神。
  然而极度的亢奋之后却是极度的疲倦,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凡人?
  终此一生他得到了什么呢?虽然环视这间金碧辉煌的宫殿,目之所及全是他的子孙,其中已有不少少能够被后世称之为神的天男连女。但……他终究是旁观者啊。
  获得的那种力量究竟是什么呢?
  有了那种力量的感觉是什么呢?
  有了那种感觉之后想做些什么呢?
  他很羡慕,甚至于嫉妒,嫉妒得发狂。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连笙埋在废墟中时束手旁观。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身边呜咽的声音都变得不再真切。在庞杂的思绪渐渐进入到一片空白之际,一个身影渐渐的浮现于他的视野之中。天父苦笑一声,“我知道你会来的。”
  终究,还是要去地下面对她,那个被自己利用了一生的女人。
  亦或是,神。
  他想自己应该是到了弥留之际了,否则为何几十年都未曾入梦的连笙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于沉默相对之中,连笙先开口了,“天傅,你老了。”
  他叹了一口气,“连笙,你会怪我吗?”
  “会,”连笙问他,“那你会愧疚抱歉吗?会后悔曾经所对我做的一切吗?”
  即便已然神智弥留,他仍然毫不迟疑,“不会。”倘若时间回流到那一刻,他仍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连笙低声道:“你不怕……我恨你吗?”
  “恨又如何?”他笑了起来,“我已然达成心中所愿。”
  “达成心中所愿?”连笙缓缓抬起头,眼中仿佛没有瞳孔,亦没有焦距,只余无穷无尽的黑气,“凡人寿命匆匆几十年,如茫茫沧海中一栗,朝生暮死之浮游。看不到子孙后代成为这世界主宰的一天,你能够心甘情愿的咽下这口气吗?”
  心中深处最隐秘的愿望,就这样被连笙陡然揭露,天傅有种恼羞成怒的恐慌,“纵然我所不能,但未来神祇统治世界是必然的趋势。我的血脉即是我的眼,千秋万代,将永远注视着这世界。”
  “好啊,”连笙仰天长笑而去,让身躯渐渐失温的天赋更觉寒冷,“千秋万代,将永远注视着这世界!”
  半口已然散去的气,猛然被天傅吸回肺中,“咳咳——”两声,卡在喉咙中的那口痰吐出,那本原本已经断气的胸膛又开始有了微弱起伏。
  屋中正在啜泣或嚎哭之人猛然一愣,随即一窝蜂的围上前来,传唤太医之声不绝于耳。
  待到天傅再睁开眼睛之时,一张张焦急的脸庞在眼前无限放大。子孙们口中说着:“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眼睛中却尽是疑惑不解,甚至隐含有一丝恐惧和不耐。
  此种状况在后来的生活中屡次发生。风烛残年的天傅,每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总会如上天庇佑一般跨过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又完好无损的回到阳间。
  无论他病得多么沉重,气息多么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他却始终吊着一口气,无法真正死去。
  御医束手无策,各种珍稀药材灌下去,只能勉强维持他痛苦的生息,却无法让他康复,也无法让他解脱。
  当然复原到活蹦乱跳的状态也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够蜷缩着,佝偻着,不能走,不能坐,只能出气没入气的躺在那张华美的床上,头向一侧歪着,那双可怖的眼睛注视起来仍叫人颤栗,口水顺着他无力的嘴角滑下。
  曾经威震天下的帝王,就连完整的说出一句话都尚且不能,但是他却一直不曾死亡。
  可怕的是,这种状态看起来像是永恒。
  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逐渐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尤其是他那七位早已对至高尊位虎视眈眈的子女。
  他们目睹过十五年前废墟前的那一幕,见识过父亲的冷酷与母亲的消亡。恐惧的种子早已种下,历经十五年的权力浇灌下,长成了猜疑的参天大树。
  “父皇这般模样,活着也是受罪。”一次密会中,有人低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悲痛,反而带着一丝试探。
  “是啊,国不可一日无主,父皇久病,朝野早有非议。”
  他们的目光交换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念头,以及深藏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
  自然不会是直接将刀子捅穿父亲的胸膛,也不会强行撬开嘴巴灌下毒药,更不会一尺白绫勒断他的脖子使之断气——这样实在也太过明显血腥了,没有子女愿意亲手沾染这样的弑父罪名。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默契中形成,他们要效仿父亲当年对母亲所做之事。
  希冀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终结父皇这不生不死的状态,同时彻底扫除他们通往权力巅峰的最后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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