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暖向前接待同学,顾倾寒跟上去,她给同学介绍小摊的商品,同学购买后再次对她们的演出效果表示赞赏。
她笑着看他。
他低头整理钱币。
谢谢你,让我分得些掌声。
抬头时,见前几天偶遇的那位学姐晃晃相机。
人群散去,学姐找到顾倾寒,递给他一张存储卡:“你可能会想看,下完视频把卡还我。”
到家,顾倾寒把卡里的内容导进电脑,发现是上午义卖时四人的表演视频,他下载后发了条动态,他空间唯一的动态。
文案是:“下次想跳舞。”
他又点开留言板,留下条仅自己可见:“下次想跳舞,和你一起跳。”
退出Q空间。
打开招考平台,输入信息。
安梓辰查到录取结果,没来得及欢呼,旁边的李柯激动地要把他家屋顶拆了,连去哪儿庆祝都打算好了。
朝着李柯心心念念的饭馆进发时,偶遇了苏向暖林佳怡,安梓辰邀请两人一起吃,李柯也说人多热闹。
姐妹俩商量后应下,等号期间找了个借口离开给安梓辰买来贺礼。
“要是我也能考上栗大就好了!”苏向暖看着安梓辰的成绩单截图默默算起距离目标还有多远。
顾倾寒给她倒饮料:“你可以。”
“我记得你也一直想去栗大。”安梓辰道,顾倾寒点头,他又问:“李柯和小林学妹有意向学校吗?”
李柯:“我?考上哪儿去哪儿呗。”
林佳怡:“我冲冲栗大。”
“栗大……”李柯拿出手机点了几下,“计算机专业还不错,我也可以考虑考虑。”
“那我们五个也算是相约栗大啦?”苏向暖举杯,几人相碰。
李柯:“准大学生假期里干什么?”
“打算下个月去闵柠旅游。”安梓辰拍拍顾倾寒,“你去吗?”
顾倾寒下意识看向苏向暖,对方疑惑:“看我干什么?想去就去呀。”
“就是,没有你,苏向暖在家不知道会多自在。”林佳怡坏笑。
苏向暖往林佳怡嘴里塞了勺饭:“食不言。”
被喂的林佳怡专注品尝美味,李柯却不满:“你也没少说。”
安梓辰目光在几人间来回流转,拼命压嘴角。
希望时间快进到明年,俩弟弟也争点气,他不介意做五个人当中最闪亮的灯泡。
你一言我一语用完餐,几人去前台,安梓辰结账,李柯问林佳怡接下来的安排。
林佳怡答:“KTV或逛街吧。”
李柯碰碰俩兄弟:“咱一起啊。”
正商量着,手机铃声响起,安梓辰走远些接通。
简单聊几句就挂断了,转头一看,妹妹弟弟就安静跟在身后,像是在等他敲定行程。
他笑:“我妈妈乐队在排练,你们有兴趣吗?”
苏向暖林佳怡连忙点头。
“那我去打车。”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装作不经意问顾倾寒,“小小呢?”
顾倾寒:“荣阿姨在给她补课。”
出了商场,安梓辰去路边打车,剩下几人在檐下等着,苏向暖视线被不远处的绵绵冰店勾了去,林佳怡李柯闹起来她才回神。
劝是不可能劝的,她在旁边给林佳怡加油助威。
本来还要叫上顾倾寒一起,一转头,人不见了。
几分钟后,安梓辰朝她们招手,顾倾寒拎着绵绵冰跑来。
苏向暖扬唇:“慢点。”
坐上车,她和林佳怡一人一口分着吃完,也到目的地了。
跟着安梓辰上楼,见他掏出钥匙,她们才意识到不太简单。
“这是我家,不用紧张,阿姨叔叔都很好相处,是吧?顾倾寒李柯?”
“别人确实是,尤其是安梓辰的妈妈,我都叫陈老师,特别好!我老师的话……”李柯绷嘴,“保留意见。”
门开了,李柯老师冷哼:“又说我什么坏话?”
“……”
李柯说的没错,她们被带到一个小屋子,长辈们已经摆好桌椅,还给她们准备了零食水果和饮料。
和林佳怡约在今天出门,简直太正确了!
刚要跟林佳怡分享,就听林佳怡道:“陈阿姨,好像附院手足外的护士长。”
李柯:“你怎么知道?”
“真是?”林佳怡惊,“好厉害,我姥爷在附院住的那半个月,我每次陪床都能见到陈阿姨,她工作的时候跟现在简直两模两样,完全不敢认。”
苏向暖无暇讨论陈阿姨到底是什么样,牢牢被台上的乐手们吸引。
她仿佛随着乐手们穿越回千禧年代,台式电脑、老怀表、旧皮鞋都蒙上层昏黄滤镜,像梦一样,暖洋洋的,甜到发苦。
间奏时,陈弦和老朋友们对视,没绷住笑出声。
她们是她说一句“想你们”,就能不远万里赶回来见她一面的一群人。
是她人生最低谷,能拉她重拾希望的一群人。
顺风顺水了小半辈子,给她撑起一片天的老爷子倒了,大哥创业失败赔了不少,护理患者时跟家属起了冲突被停职,偏偏小辰还出了水痘……她当时真觉得过不去了。
有天,老安带她去了排练室,刚进门,就听小贝开镲,老安跑过去,吉他和弦切入,她们四个为她奏唱了这曲《NewBoy》。
很神奇,明明有人连胡茬都没打理,小贝眼下还挂着黑眼圈,面色都是大人历经生活打磨后的暗黄,可乐器清亮开阔,她们的歌声激昂升腾,让她置身于大学校园。
她笑,说,怀念当年大家一起玩乐队的日子。老安立马就跟设计师沟通,打算在家里改出间Band房。
后来,每周一次乐队排练,成了她们的固定节目,慢慢地,真就没了痛苦。
今天,她和这群朋友一起把这首歌送给孩子们,祝福她们未来的路越来越酷。
一曲终,顾倾寒李柯眼神像是黏在两个姑娘身上,陈弦决定帮他们一把。
“小辰毕业典礼只看到荣姐录的视频,太可惜了,你们仨给阿姨叔叔们来个现场版吧。”
展示吧,孩子们。
李柯瞬间来了兴致:“走呗,上台报亲恩去?”
兄弟仨搭着肩就上台了。
安梓辰手指拨动琴弦,尾音微颤。
屋里有十个人,但大家都心照不宣,这首歌是只唱给陈弦的,就像起初,他也只有她一个观众。
那时他只到她胯,小手肉嘟嘟的,弦都按不实;现在比她都高出一个头,像棵竹子挺直立着,指法流畅。
望进他湿润的眼睛,她眼眶一热。
首段副歌结束,陈弦实在忍不住,朝安梓辰喊:“妈妈爱你!”
安梓辰用琴音回应:真的爱你。
后面,三个孩子轮流唱,偶尔一两个小失误也被他们变成特色,他们交换眼神,相视而笑。
二十年前,她们五个,也是这样吧。
正值轻狂,意气风发。
天不怕地不怕,世界就在脚下。
她曾以为那段时光已经随着毕业沉睡,是小贝她们将她唤醒,某个被柴米油盐浸透的夜晚,小辰带着小顾小李闯入,她才明白,那段光辉岁月从未走远。
反而越来越灿烂。
就像如今,观众都换成了更年轻的面孔。
陈弦重新上台,奏响再熟悉不过的旋律。
孩子们眼睛亮晶晶的,她猜啊,是因为身边的人。
老安看她就这个眼神。
小辰拉起小李的慢慢挥,几个孩子就像歌词里那样,肩并肩,手牵手。
可惜了,小小不在。
孩子们摇摇晃晃,两个女孩带头又蹦又跳,屋里躁动起来,格外欢腾。
小顾还特意找过她,询问方不方便带朋友来看她们排练。
早听小辰说他有个关系很好的同桌,今天一见,那么可爱有活力,别说来看她们排练了,就算姐妹俩想学几手,她们也是很乐意无偿传授的。
而且看这样子,保不齐以后能吃到喜糖。
年轻真好。
八月初,顾倾寒洪英安梓辰一行人坐上去闵柠的高铁,沈歆染苦于竞赛补课,没法一起。
在闵柠的半个月,顾倾寒经常把他所见的风景用镜头记录下来,同苏向暖分享。
他去过的地方,一定也让她看到那里的天空,那里的白云,那里的花草树木,那里的风土人情。
顾倾寒回栗槐的第二天,小贝老师叫他同去敬老院做公益表演,结束任务,刚想打电话约苏向暖出来,就看她正陪一位老奶奶聊天。
她半蹲着歪头听奶奶讲话,嘴角缓缓下撇,抬起和奶奶相握的手为奶奶拭泪,又倾身抱了抱奶奶。
他远远看,没上前打扰。
待和她四目相对,才走向她,挡住太阳。
老人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大概感觉出老人家认知不太正常,不当苏向暖是陌生人,而是拽着她叫“兰兰”。
苏向暖没纠正,配合老人家连声应。
护工把老人家推走,顾倾寒去跟小贝老师道了别,又和苏向暖解释了自己来的目的。
怎么跟报备行程似的?
那她也回一个吧:“我是想听听奶奶们的故事。”
两人走到顾倾寒停放单车的地方。
“走吧。”顾倾寒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载她穿过人潮稀松的小巷,时不时响起单车铃声,还有淡淡的皂荚香。
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她不止一次那么想了。
顾倾寒在河提附近停下,岸旁种了花草,一棵柳树挺拔而立。
柳叶窄窄,浓浓的绿意像画家添上的一般,有些枝条垂在地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而那周围不远,还有一架摇摇晃晃的秋千。
苏向暖坐上去,荡了起来。
顾倾寒去柳树旁边捡起一些柳枝,编成了一个柳环儿,递给苏向暖。
她把柳环儿带到头上:“好像我小时候来过这里,当时也有一个小男孩儿送过我一个柳环儿。”
听到苏向暖说的这句话,顾倾寒笑了:“你还经常哭吗?”
苏向暖一记白眼。
良久,顾倾寒看着天空开口:“你说,如果天空中的云流过四季,那么夜空中的星星还固定在原处吗?”
“啊?”
顾倾寒垂眸,低声道:“他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是想姥爷了嘛?
“我昨晚听到星星说话了哦。”她起身,“有颗星星对我说,他看见他家小寒一天天长大,还越来越优秀,他非常骄傲。”
他眉眼微抬:“其实我也听到了,那颗星星说,她的孙女一直都是她的骄傲。”
心塌陷下去一角,酸酸的,温温热。
她扭头,深呼吸:“那两颗星星说不定已经成功会晤,交上朋友了呢。”
“对,像我们一样。”
奶奶,如果您真的见到了顾倾寒的姥爷,请一定要告诉他,他的孙子一切都好,就是很想他。
耘姝呀,我也很想你。
请多来我们梦里,看看我们吧。
视线里出现一条手串,飘来丝丝檀香:“喜欢吗?在寺庙求的,生日快乐!”
第24章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