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班会后的课间，大家热烈讨论着下周的义卖活动。
　　夏晗和前桌出去打水，林佳怡暂时坐在她的位置，面对着苏向暖正讲到要卖什么东西，脸颊就被冰了一下。
　　“嘶。”余光瞄到是瓶果奶就猜到是李柯，林佳怡接过来，给了他一袋饼干。
　　李柯随手搬起凳子坐到林佳怡身边：“你也不看看是谁就敢接。”
　　林佳怡拧开先给苏向暖喝了一口：“我后脑勺长眼了。”
　　其实是苏向暖的表情出卖了李柯。
　　“是吗？我看看。”说着，就要摸林佳怡的头。
　　林佳怡打掉了李柯的手：“下周义卖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来就是找你们商量这件事。”李柯还是没忍住拍了下林佳怡的头。
　　顾倾寒合上书：“找我们商量？”
　　“你们怎么打算的？准备卖什么？有什么揽客的主意吗？”
　　苏向暖举手：“卖什么还没想好，但是我好想跳舞。”
　　她最近迷上一个韩国女团，正好刚学成一首爱豆的歌舞，借义卖的机会给大家唱跳，既能吸引客流，又能安利爱豆，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你家姐姐的歌？”
　　苏向暖对姐姐们的痴迷程度，林佳怡一清二楚。
　　毕竟，苏向暖的个签和动态已经被她家姐姐包圆了，老林还友情赞助了不少明信片海报。
　　并且，她已经连续“欣赏”两周来自单车后座的美妙歌喉了。
　　虽然一点都听不懂，但不妨碍她已经能哼上几句。
　　“嗯嗯。”苏向暖一秒变成星星眼：“一起吧一起吧。”
　　“我不行。”林佳怡摆手，“我的语言天赋和肢体协调能力不允许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一首外国歌曲的唱跳。”
　　“不，你行，它们允许。”苏向暖抓着林佳怡放在桌上的小臂晃晃，“我们一起练嘛，你难道不想在你的高中生活里留下这一段特别的回忆嘛？”
　　“听起来确实挺心动的。”林佳怡完全拒绝不了苏向暖的任何请求，“我再考虑考虑。”
　　“佳怡姐姐最好啦。”
　　“那你们缺电子琴和架子鼓不？”李柯指了指自己和顾倾寒，“带上我俩呗。”
　　“好主意！”苏向暖转身征求顾倾寒的意见，“你要加入嘛，同桌。”
　　顾倾寒轻笑：“听你安排。”
　　“好耶！”苏向暖一拍桌子，“让他们看看我们‘一班四杰’的风采！”
　　“这称号太土了吧。”李柯话锋一转，“不过表演完你应该就能洗刷高一元旦晚会那次的羞耻了哈哈哈……”
　　苏向暖站起来，随手拿起一本书就往李柯身上夯：“好汉不提当年勇，你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佳怡拍拍苏向暖撑在课桌上的手，语气像在哄小孩：“不气不气，这猴年马月的事了，都没人记得了，以后大家一提起苏向暖，第一反应肯定是‘一班那个唱跳很棒的女孩’，我们苏向暖就值得被所有人赞美。”
　　李柯还揉着刚刚被苏向暖打疼的地方，听完这一段，“啧”了一声：“你就惯着她吧你。”
　　“略略略。”苏向暖冲李柯做鬼脸，“你有本事也让我家林佳怡惯着你呀。”
　　“迟早我得有这本事。”李柯嘟囔了句。
　　林佳怡的目光让苏向暖想起，小学时文艺汇演老师统计节目单，她刚举起手，就有同学说她出风头，说她肯定演不好会很丢人。
　　那时瘦瘦小小的她确实也没什么文艺细胞。
　　她眼里蓄满泪，慢慢低下头，放下手。
　　接着，她的手被牵住，重新举起：“老师，我和苏向暖一起参加。”
　　她又听到同学的议论，说她们脸皮真厚。
　　这次她不怕了，因为身边这个女孩回击：“我们就要脸皮厚！你们这些胆小鬼！”
　　她们一起冲那些孩子做鬼脸。
　　那个女孩教给她，脸皮厚不是贬义词，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勇敢，而勇敢的人，才能享受一切。
　　当年那个小小女孩手心的温度穿过时光，再次给她带来力量，幸运的是，小小女孩现在还在她的面前，依然会给她最坚定的支持和最温暖的鼓励。
　　这时，靠窗的同学拉开窗帘，五月的下午，阳光还是有些刺眼。
　　苏向暖和李柯下意识的抬手遮了下，放下手，苏向暖看着晴朗澄澈的天空：“下周就会有这样一束光照到我身上，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为我鼓掌。”
　　打水回来的夏晗刚好看到这一幕：少年微微仰头看着少女，神情专注而欣悦，任周遭喧闹，也影响不到两人分毫。
　　其实顾倾寒的目光一直随着苏向暖动，只是女孩的发丝毫无防备的镀上金色，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清晰起来，嘴角的弧度明媚而张扬，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枷锁。
　　她好像就住在阳光里。
　　他一时看得发愣。
　　直到上课铃打响。
　　下午放学，苏向暖就拉着林佳怡去舞蹈室踩点，休息时间舞蹈室本该关门，顾倾寒联系好负责人，让苏向暖“为所欲为”。
　　走到门口，苏向暖先确定了旁边教室都没有同学或老师，才推开门进去，空旷的大教室让苏向暖不禁感叹：“自由的味道！”
　　林佳怡捡起刚被苏向暖丢在地上的书包，连同自己的书包一起放到教室的小角落里：“你先给我跳一段，让我看看这个老师能不能放心跟。”
　　“好嘞。”说跳就跳，马上起范儿。
　　苏向暖边唱边跳，大概有一分钟，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她停下想休息一会儿，就听见一道没什么感情的女声：“气息不行。”
　　她和林佳怡一起望向声源，女生看起来比她们年长，却不太像老师，大概是高三的艺考学姐。
　　“我们是高二的，下周有一个义卖活动，我们准备唱跳，请问是打扰到同学练习了嘛？”不确定对方年龄之前，一律按同龄处理。
　　苏向暖不敢大声跟人家说话，一方面如果真的是打扰到对方练习，那是她理亏；另一方面，这位学姐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没有。”那位同学回答，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义卖还有一个星期，从今天起每天做100个仰卧起坐，对你气息有帮助。”
　　说完便离开。
　　苏向暖：“这姐姐真酷呀。”
　　“嗯。”林佳怡点头赞同，“看见她我莫名想到顾倾寒，这两人在一块儿怕是一天都说不了一句话。”
　　“我已经在想象那个画面了。”苏向暖捧腹，“但她们应该都是面冷心热的类型吧。”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林佳怡无语，“你家顾倾寒在你这儿什么都是好的。”
　　“苏向暖。”顾倾寒的声音响起，苏向暖看向他，他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笑意，“出来吃饭。”
　　糟糕。
　　林佳怡刚才说他是她家的，她本来心里还挺甜蜜的，但要是顾倾寒听见了。
　　这……属实有丝尴尬。
　　见苏向暖迟迟不动，顾倾寒走到苏向暖旁边：“是隔得太远没听到我叫你吃饭，还是你答应了我没听清。”
　　他加重了“隔得太远”和“我没听清”八个字，苏向暖瞬间放松下来，开始打哈哈：“就是隔得太远了，我没听到你喊我，你怎么还买饭了？”
　　“想着你应该不会回家了，就顺手给你买了点。”顾倾寒把手抓饼和豆浆递给苏向暖。
　　“有同桌真好啊。”林佳怡感叹着，就要去角落里那书包，“我还得去自己买。”
　　“不用，李柯在后面。”
　　言外之意，李柯也给你带了晚饭。
　　这下换苏向暖调侃，“有李柯真好呀。”
　　林佳怡轻轻拍了一下苏向暖，没有说话，羞红的脸颊已表明一切。
　　“对了同桌。”苏向暖准备换个话题，“刚刚看到一个特别酷的同学，她应该是艺考生，不知道是不是来练舞的。”
　　“她只是来看看。”顾倾寒说，怕苏向暖误会又解释道，“如果是来练舞的话就不会走了。”
　　一句废话。
　　他也和那个女生打了照面，他们互相认识，可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他打算以后有机会再细细讲给苏向暖听。
　　之后他们选了曲子，开始了一周的练习生活。
　　义卖如期而至。
　　活动的正式开始时间是第二节课间，同学们在早读时就已经没有心情好好看书，第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大家就抱着东西往楼下飞奔去占据一个有利位置。
　　苏向暖和林佳怡慢慢悠悠的走到操场时，同学们都开始拉横幅和摆小摊，她俩看着空荡荡的主席台相视一笑。
　　老师给了一整节课的布置时间，很充裕，所以她们一点也不着急，走上主席台放下东西，等待起顾倾寒和李柯。
　　顾倾寒和李柯搬来架子鼓组装完，他们的摊位差不多也布置好：有林佳怡做的甜点，有苏向暖爱豆的周边，有顾倾寒写的毛笔字，有李柯的玩具和漫画……
　　等到课间，操场上同学渐渐多起来，顾倾寒敲响架子鼓。
　　越来越多的同学被吸引，早已换好衣服等待亮相的苏向暖和林佳怡跑到台前，开始表演。
　　阳光下，女孩们马尾高高扎起，嘴角微扬。鼓点琴音相伴，她们抬臂、转身，制服裙摆旋成花。
　　溜过来的王皓杰再也挪不动步子。
　　她们的歌声很稳，动作几乎同步，林佳怡力道干脆，飒爽利落。
　　他看不到别的，也听不到别的了。
　　林佳怡的眼神穿透光年，落在人群中，像是锁定了他。
　　今年五月的风格外烫，扑在他脸上，热得心慌。
　　直到台上四位鞠躬致谢，周围掌声震耳，欢呼讨论声声不绝，他强迫自己看向别处。
　　却看到校长在摊前赏起书法了。
　　要说校长这趟也算收获颇丰，刚才一路溜过来，每个摊子都有东西被他收入囊中。
　　他挤到校长旁边，捏了块饼干试吃，口感酥甜，风里是化不开的槐花香，嘴里是浓郁的蛋奶醇。
　　耳边同学还在感叹演出效果：“她们好默契。”
　　苏向暖和林佳怡正抱着彼此激动地直跳，一如那年童稚。
　　苏向暖的头发被晒得发热，林佳怡在苏向暖耳边说：“你做到了。”
　　有光照在你身上，有人对你赞赏连连。
　　苏向暖大口喘着气，“我要哭了。”
　　两个男生击了掌。
　　顾倾寒又轻轻拍着苏向暖的背帮她顺气：“你今天特别棒，我为你骄傲。”
　　苏向暖“哇”地一声哭出来。
　　“你在闪光，我没骗你。”女孩一哭，顾倾寒顿时慌了手脚，“她们都在为你鼓掌，你怎么哭啦？”
　　连说话都用上了从没用过的语气助词。
　　听到顾倾寒用自己说过的话来安慰她，苏向暖哭得更凶了。
　　“老板们，还卖不卖啊？别告诉我们你们那么精彩的表演，就是让我们过来看你们在这儿做违反校规的事情啊？”
　　一听到“违反校规”，苏向暖吓得立马放开林佳怡的怀抱，泪意也努力的往回憋，还把自己呛着了：“卖卖卖，大家喜欢什么随便挑。”
　　她又向顾倾寒道出自己的不解：“我们没做什么违反校规的事吧？”
　　“没有。”顾倾寒肯定道。
　　她们可能，是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那就好。”苏向暖轻拍自己胸口，“她们是在为我们鼓掌。”
　　她们都在为你鼓掌。
　　她们是在为我们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