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暖哼着歌上了楼，还没等敲门，韩可就打开了，飘出浓浓饭菜香。
　　蹦跳着扑进妈妈怀里，偏头一看，爸爸刚摆好盘摘下围裙。
　　韩可摸摸苏向暖的头：“佳怡呢？我刚跟阿珍通过电话，让佳怡在家里吃饭，再住一晚，她要想回去吃完饭我送她回去。”
　　爸爸拿着她的手机过来，取下她的书包。
　　“我们俩错过了！”苏向暖换拖鞋的脚一停，“她还没到家嘛？”
　　接过爸爸递过来的手机，登上Q，看到李柯的消息：【她知道顾倾寒送你回去了。】
　　时间是十三分钟前。
　　那就好，林佳怡应该也没等太久。
　　等等，李柯那句话，怎么越看越不对劲。
　　“她知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他又是怎么知道她知道的？
　　她们俩不认识吧？
　　每次想介绍她们认识，李柯就有各种事需要处理。
　　估计林佳怡大概还有六七分钟到家，到时候给她打个电话一问便知！
　　苏向暖换好鞋，刚要去洗手，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妈妈先她一步打开门：“刚念叨完你，快来吃饭。”
　　“阿姨好！”
　　苏向暖探出头：“我妈刚跟珍珍姨打过电话，今晚留下陪朕共度良宵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了。”林佳怡笑。
　　席间，聊起学校里的元旦晚会，林佳怡直接没绷住：“歌声与微笑的《高一一班》大获成功，老师同学纷纷鼓掌，赞赏连连。”
　　恍然大悟的苏向暖扬言要绝食。
　　问题是，她自己尴尬也就罢了，大家应该很快就忘了，她们班的节目最后没获奖，要是跟她口误有关，她内疚死了。
　　像是知道她想什么，林佳怡把剥好的虾塞进她嘴里：“如果你们班也有专属MV的话，还能跟高三的学姐学哥站在一条起跑线上。”
　　确实，即使她当时心思不在节目上，那些照片简直催泪弹，她都被感染的鼻子一酸，差点就原地替台上的学姐学哥们毕业了。
　　哎，输也不是没有理由。
　　“那MV可是你女神白月光学姐剪的。”林佳怡又丢下一个重磅。
　　苏向暖内心在打架。
　　自从在操场表达过对沈歆染的欣赏，林佳怡就总是阴阳怪气“你女神”，一方面想调侃林佳怡什么飞醋都吃，一方面又觉得女神的白月光确实很有实力。
　　“架”还没决出个胜负，就听韩可苏城在旁聊起同事八卦。
　　怎么说呢，作为二人单位的编外人员，苏向暖林佳怡虽没去过一次二人的单位，对单位的人员构成已然知道个大概。
　　大小领导的脾气秉性，同事的为人和家庭……意识到透露给她们太多，苏城之前还开玩笑，说离职人员到新公司，那边的HR都可以找她们做背调了。
　　苏向暖：“请让我们离你们的工作远一点，我们只是个孩子。”
　　饭毕，按照家里一贯约定，本该是韩可去洗碗，韩可耍赖不动，苏城拉不起来她，还吃了记眼刀。
　　苏城一个人收拾起碗筷，韩可按下要起身帮忙的林佳怡：“暖暖佳怡以后找男朋友，一定得找眼里有活的。”
　　俩姑娘都听出是阴阳怪气了，唯独苏城沾沾自喜：“像我一样。”
　　三位女士：“……”
　　手机闪烁，苏向暖看到顾倾寒的消息，才想起她还有个事儿要问林佳怡。
　　拉着林佳怡到自己卧室，找出睡衣给林佳怡：“你怎么知道我回来啦？”
　　“一个男的给我说的……”林佳怡不再说话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全身镜，苏向暖瞬间懂得她在想什么。
　　镜旁的相框里，她们尚还年幼。
　　瘦小的苏向暖超级崇拜地抚摸林佳怡的“肌肉”，给林佳怡哄的哈哈大笑。
　　那是苏向暖第一次带林佳怡回家玩，就想让林佳怡留宿，林佳怡试遍苏向暖的衣橱都没有合身的，苏向暖缠着韩可去商场给林佳怡买了套新的。
　　“以后有我一套新的就有你一套新的！”小暖暖拍拍胸脯，因为太过用力，震的咳嗽了两声。
　　小佳怡帮着顺气：“你多吃饭，别挑食，以后我就能穿上你的衣服了。”
　　“遗憾啊，我那么努力多吃饭，十五岁了，佳怡姐姐还是穿不上我的衣服。”苏向暖微微仰头，抬手摸林佳怡有力的上臂。
　　“没办法，发育这方面姐姐还是太有天赋了。”林佳怡把苏向暖揽进自己怀里。
　　穿不上有什么关系，反正她的衣橱里每年都会添两套林佳怡尺码的衣服，当然，林佳怡的衣橱也是。
　　“苏向暖长大了哦，都能和男生一起回家了。”林佳怡拖着音调。
　　“还说我！”苏向暖羞恼，“是哪个给你接的头！”
　　“你提这个我就来气，那小子撞翻了我的牛奶，还不给我道歉！”话题轻易转移，“但他很眼熟……”
　　翻出苏向暖初中毕业照，林佳怡指着上面的某个男生：“就是他！”
　　林佳怡火冒三丈。
　　黄叶随着晨风上下翻飞，发出稀碎脆响，腊梅悄然绽放。
　　食堂热腾腾的饭香飘过，原来是同学啃着包子跑来，他还在和旁边的朋友说话，一时分不清升起的白气是来自刚出笼的蒸包，还是他们呵出的。
　　有相熟的同学互道“新年好”，林佳怡盯着李柯，丝毫不受影响：“我的牛奶！赔！我！奶！”
　　“不就是一袋奶吗？”李柯带着笑意，又转眼看苏向暖，“不介绍介绍？”
　　“百闻不如一见啊。”林佳怡揶揄，“李神。”
　　李柯愣了下，凛冽北风刮红他的脸：“哪里哪里，苏向暖太夸张了，成绩什么的不值一提。”
　　“神……经。”说完，林佳怡挂上得意的笑。
　　李柯表情凝固。
　　姐妹俩手挽着手回教室。
　　一看见顾倾寒，苏向暖就想到他乌鸦嘴，她十分严肃，向他索要精神损失费，助人为乐的好同桌故作正经：“拿你的路费抵了。”
　　他直直望着她，眼里的坚硬融化，嘴角向上勾起，发出声闷笑，接着像被点了笑穴。
　　有什么好笑的？
　　也许此人过完元旦之后脑子有点不大正常了。
　　苏向暖摇摇头，怜悯地看着趴在课桌上的顾倾寒。
　　周围同学被吸引了注意，苏向暖道：“此人已傻。”
　　顾倾寒表示惭愧惭愧。
　　随后马上收拾好心情。
　　上课铃打响，白敏抱着几本书走进教室。
　　照旧先回顾上节课学习的课文。
　　苏向暖翻开语文课本，学着顾倾寒的样子转笔装酷。
　　“啪!”
　　钢笔掉落，苏向暖装酷不成反尴尬。
　　地上慢慢晕开墨水，苏向暖如同吃了苦瓜，赶紧弯腰捡笔，然后抽出卫生纸擦试地板。
　　不巧，白敏尽收眼底。
　　“‘浴乎沂，风乎舞雩’中的‘乎’是什么意思？”白敏点苏向暖名，“你来回答一下。”
　　苏向暖心一惊，顾倾寒突然把自己的手放在桌角处，她“腾”地站起，头刚好碰到顾倾寒的手。
　　顾倾寒不动声色地放下手，微微握了下拳。
　　站起来的苏向暖不知道要回答什么问题，尴尬地摸摸后颈。
　　这原本是顾倾寒的习惯性动作，什么时候自己也做的那么顺手。
　　跟一个人呆在一起久了，会被他的习惯和喜好影响，好像真是这样。
　　影响者不自知，看着尴尬的同桌，又没绷住，笑着给她找答案。
　　白敏皱眉，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浴乎沂，风乎舞雩’中的‘乎’是什么意思?”
　　“乎，乎……”听清楚问题，苏向暖终于回神，大脑在飞速旋转，可就是一片空白。
　　“咳咳，于。”顾倾寒不自然地提醒。
　　苏向暖赶紧回答：“哦哦，于。”
　　“好了，坐下吧，认真听课。”白敏伸出手，一抬一落，苏向暖坐下。
　　而苏向暖语文课本某一页右下角上的“倾向”，被赋予了永恒的气息和特殊的意义，也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就这样到下课，苏向暖关心顾倾寒的手疼不疼，顾倾寒别扭地问：“我的手为什么要疼？”
　　苏向暖想，很久以后再回忆起来这节课，老师讲课的内容可能会模糊，但一定会记得有个少年在她被提问的时候边笑边帮她找答案，也会记得他为了不让她碰到头，把手放到桌角硌的很疼。
　　很快，少女心事被期末考试的黑云压下，苏向暖受班里凝重气氛影响，也认真刷了两页题。
　　良好态度没维持一天，她就规划起寒假生活。
　　“先写几天作业，然后回老家陪奶奶爷爷过年。”合上书就开始嘀咕，看着旁边整理课桌的顾倾寒，又想出一个点子，“同桌，考完试我们出去玩吧，为了感谢你这些天的辅导，我请你吃东西。”
　　顾倾寒思考了一会儿，答：“还是发下来成绩去吧，我怕你再白白感谢一场。”
　　这次苏向暖听懂了顾倾寒的言外之意，他是不相信她能考好。
　　士可杀不可辱，她要逆袭！
　　她要好好复习，考出一个好成绩让顾倾寒刮目相看。
　　瞥了一眼满脸“我最善解人意”的顾倾寒，苏向暖郑重地点头：“好！”
　　她就这样“心无旁骛”地开启复习。
　　持续两周之久的备战期末考，大部分同学信心满满，极少部分同学进考场时满脸写着“视死如归”，比如苏向暖。
　　期中考试时都先考的语文，这次却变成先考数学。
　　好在出题老师并没有想要为难她。
　　当天考完试回到家，顾倾寒接到苏向暖的电话，她说要给他对答案，他干脆道：“拒绝。”
　　并解释：“不想打击你信心。”
　　“你这样我会更没有信心的好嘛！”
　　“考过的数理化，大部分题型你都比较熟悉，剩下的科目你都相对擅长。”
　　听筒里的语气有些松动。
　　“我后天去帮张老师批卷子，你如果想提早两天知道数学成绩，我可以告诉你。”
　　“好！祝你明天考试顺利！”
　　那头雀跃地挂断电话。
　　带着使命，顾倾寒当天去到就要了三考场的卷子，名字被密封起来，他还是第一时间找到苏向暖的试卷。
　　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笔，落在纸上却是极轻的，连呼吸都放浅，甚至感受得到胸膛内心脏咚咚。
　　做了十多年的学生，第一次体验到其他同学在考场时的心情。
　　核算好分数，他郑重标上。
　　有进步。
　　他长舒一口气，弯了弯嘴角。
　　剩下的试卷批起来就轻松多了，不知不觉，批完了整个考场。
　　他揉揉肩颈，准备再跟老师拿一本，对面的张老师示意他往后看，他转头，邵荣老师正笑着看他。
　　他颔首：“荣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