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决定给苏向暖补习功课，顾倾寒的日常里就多出一项备课。
　　一开始顾倾寒以为苏向暖只是没用心做这些题，慢慢才发现他冤枉了她，苏向暖的基础的确难以驾驭这些难度的题。
　　他只好从初中数理化给她补起。
　　为此，专门针对苏向暖的情况制定了补课计划表。
　　来找他的李柯本来还在炫耀妈妈带给他的纪念品：“看看我们钱研究员给我做的。”
　　透明模具里，是用树脂做成的彩色鱼骨。
　　“我妈一年回不来三次，我姐本来还说国庆要和她舍友去旅游，一听我妈回来票都退了。昨天俩人一见面，我姐跟换了个人似的，腰不酸了腿也不痛了，争着抢着干活，狂给我妈献殷勤。
　　“我爸更夸张，说我妈又瘦了，哭着让我去给我妈做饭，我在我们家的家庭地位还不如我爸电脑里的生态模型。”
　　李柯停止了喋喋不休，注意到顾倾寒桌上的计划表，起初只当是他又去哪个辅导班帮忙，翻了翻：“国庆七天早上你都去？还给学生安排了奖励？”
　　顾倾寒点头，随即问：“苏向暖初中数理化大概在什么水平？”
　　不知道顾倾寒的“学生”就是苏向暖，李柯被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晃了一下，想了想回：“没及格过吧，她一上数理化就看小说，被老师没收过好几本……”
　　李柯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顾倾寒苏向暖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早就想介绍两人认识，现在他们成为同桌，简直天助他也，想让两个人关系更进一步，首先要让双方更了解彼此。
　　结果他把苏向暖初中做过的蠢事糗事全都抖出来了。
　　包括但不限于，翻压腿架不成摔下来，体育课在跑道上打坐，对着隔壁班正当壮年的男班主任道“奶奶好”，课间操踢腿运动把鞋踢飞……
　　“她太逗了，我们都喜欢跟她一块儿玩。”最后，李柯这样总结。
　　看样子她的学习习惯一直以来就不好，在学校他就发现她上课注意力不太集中，给她补课的时候她不是扣扣橡皮就是玩玩手指，他有时都想问，怎么在她眼里什么事物都那么有趣。
　　这次才知道，她并非天然觉得那些事物有趣，只是一学习，就容易被它们吸引注意力。
　　或许在她愿意的前提下，他可以帮忙纠正纠正。
　　他好像变得很乐于助人？
　　但李柯口中的她实在有点可爱。
　　这时又羡慕李柯，他的初中，有她这样的朋友，一定很快乐吧。
　　好像不是他变得乐于助人了，只是有关她的事情，他就想要多关注。
　　“早都说了，再冰冷的人听到苏向暖的事儿都会觉得搞笑。”李柯眼里全是对自己判断的肯定。
　　顾倾寒手中转动的笔停止，似是随意：“她都看什么小说？”
　　“封面花里胡哨的，具体叫什么……”李柯拧着眉，“好像是什么神医了，特工了……”
　　不多时，计划表下方“奖励：待定”旁出现一行字：可考虑医学、国安类……
　　他顿了顿。
　　花里胡哨……她应该是对纯文字的科普书提不起兴趣。
　　最后，他加了“图书”二字。
　　希望她能喜欢。
　　远方的苏向暖喷嚏连连，排除感冒的可能，她十分气愤：“总有刁民对朕不敬。”
　　敬或不敬苏皇帝都要面对月考成绩和重排座位。
　　经过顾倾寒这些天的辅导，她的数学基础有牢靠一些，至少现在五道选择题能够做对三道，可班里同学没一个这么偏科的。
　　她就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进去选定座位，有几个走到顾倾寒旁边顿了顿，最终还是挑了别的地方。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她特别需要坐在顾倾寒旁边。
　　因为她特别需要一个任劳任怨辅导她功课的同桌。
　　轮到她了。
　　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飞奔到那个她觊觎已久的座位，顾倾寒盯着桌上的课本，目不斜视地拿起她凳子上的习题册放进自己桌洞。
　　怪不得。
　　大课间一定要去给顾倾寒买点东西感谢他！
　　其实也算贿赂贿赂他啦。
　　课间操散操，学生们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苏向暖逆着人流到三班，见李柯板板正正站在篮球架旁，刚想打声招呼，他倒先看过来。
　　假正经。
　　搁以往他得是懒洋洋倚着。
　　她也没多想，只认为他是在完成体育部安排的工作，朝他挥挥手便奔向刚蹲下系鞋带的林佳怡。
　　姐妹俩挽着胳膊向小卖部进发。
　　周围嬉笑声褪去，她们顺着同学们的目光转身。
　　就看见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有的挠着头连连道歉，有的伸手要扶摔倒的女生。
　　女生摇摇头，揉着手肘起身。
　　许是确认女生没事，除了撞她的男生，其它同学也都散了。
　　回头时，苏向暖感应到熟悉的注视，她凑近林佳怡：“你帮我看看，顾倾寒是不是在后面？”
　　林佳怡超绝不经意环视一圈，带来肯定答案：“他找你有事？怎么一直看你？”
　　牵着林佳怡的手不自觉用力了些，她深呼吸，选择迎上他的目光。
　　他应该没事找她，不然不可能躲避视线。
　　胆小鬼哦。
　　被她发现又怎么啦，难道她会吃了他？
　　“你笑什么？”林佳怡不解，“他隔空给你讲笑话了？”
　　“啊……”苏向暖极力压下嘴角。
　　什么跟什么呀。
　　她头一偏，撞上了另一道灼热目光。
　　是刚刚摔倒的女生，身边还多了一个高个子男同学。
　　奇怪，她们明明不认识。
　　苏向暖回给女生一个礼貌性微笑，对方低下头。
　　更奇怪了。
　　余光瞥见李柯还在原地没动，她踮脚望了望。
　　果然，他后背靠着篮球架立柱，似乎是在跟旁边的女生聊天。
　　苏向暖知道她，那是林佳怡的学霸同桌，还是顾倾寒的邻居，叫沈歆染。
　　她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宽大校服，却像初荷亭立，清淡雅致，是能让喧嚣退避，引人一眼注意到的存在。
　　难道李柯刚才是在等那个女生嘛？还挺好奇他们之间会聊什么话题。
　　“又想起林姐的英勇事迹了？”沈歆染伸手在李柯眼前晃晃。
　　“咳。”李柯回神，垂眸若无其事地在考勤表上打勾，抬眼时已换上平常的骄傲面孔，“我要是教导主任我绝对通报表扬。”
　　还不知道自己能被教导主任通报表扬的林佳怡听苏向暖感叹：“你同桌简直女神级别！”
　　“十分钟前，她刚说过想染红头发。”林佳怡道，“女神有颗叛逆心，还有个白月光学姐，一周得去高三看人家一次。”
　　“好可爱。”
　　“可爱可爱……”林佳怡上手挠苏向暖痒痒，“还说我，要是把你放到我们班，被忘记的糟糠之友怕不就是我了吧。”
　　“那还真说不准。”
　　之前她观察顾倾寒的结论放在她身上也适用。
　　开学一个月了，班里相熟的，除了同桌，也只有李柯。
　　关键李柯一下课就跑，她有理由怀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班里同学交朋友。
　　她尝试过跟同学接触：“但我们班要么就是初中部升上来自带小圈子，要么就是一心只有学习，大家聊的八卦我都听不懂，而且……”
　　她不想成为小团体中的一员。
　　“那你们班同学挺没福气的，竟然还没发现你。”林佳怡揽住苏向暖的肩膀，“反正他们将来有没有这个福气全看你了。”
　　苏向暖眼睛泛起水光。
　　“不过你数学好像有进步啊。”
　　“哎！说起这个，我都想体验体验全力以赴做一件事是什么感觉了，咱俩一起叱咤实验怎么样……”
　　叱咤实验的第一个拦路虎就是数学。
　　课上，老张在黑板上画坐标轴，粉笔敲黑板的声音配合着同学们在纸上落笔的“沙沙”声。
　　苏向暖正读着题，余光瞄到顾倾寒慌乱地将口袋翻过来，手里只落一串钥匙。
　　“顾倾寒，答一下这个角的斜率。”老张点名。
　　顾倾寒站起来。
　　“30度。”
　　“30，30。”
　　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只不过前者底气十足，后者听起来偷偷摸摸的。
　　老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倾寒便让他坐下。
　　此时的苏向暖心里万分不平衡，为什么这人开小差能马上回到状态，解题正确率依旧还这么高？
　　下课后老张让顾倾寒收一下作业本，顾倾寒心不在焉地应，等老师走后，他慌忙问苏向暖：“你见到我饭卡了吗？”
　　苏向暖摇头，顾倾寒说：“麻烦你帮我收收作业，我出去找找。”
　　顾倾寒是踩着第二节课上课铃回来的，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找到，第二节语文课也没有认真听。
　　苏向暖提醒他也没起作用。
　　一下课他就跑去跟白敏请假，为了找饭卡连课间操都不做了。
　　苏向暖疑惑着走出教室，被李柯拉住：“顾倾寒干什么去了？”
　　她转头：“他饭卡不见了。”
　　“饭卡？”李柯险些惊叫。
　　见苏向暖点头，李柯叫住一起查课间操的体育部干事，让人家辛苦顶一下。
　　不就是一张饭卡吗？至于吗？
　　或许，是因为里面充的钱比较多？
　　对，一定是这样。
　　她摇摇头准备不再想。
　　但他俩都那么在意。
　　不行，还是得找班主任请个假。
　　苏向暖追上李柯，两人下楼准备去停车棚，对面走来两个男同学。
　　“我看顾倾寒没了饭卡怎么吃午饭，不就是个学生会副主席吗，主席都没他这么拽。早就看不惯他那目中无人的样了。”语气中分明有怨。
　　“你怎么捡到他饭卡的？”另一个男同学问。
　　“早上停车棚看见的。”那男同学不屑地冷哼。
　　“把饭卡给我们。”苏向暖李柯堵在他们面前，同时伸出手。
　　“你们谁啊？”男同学一脸莫名其妙，把手里的饭卡攥紧了些。
　　不等两人说话，另一名男同学恍然大悟：“哦，是顾倾寒支使你俩跑腿的吧。”
　　“我再说一遍，给我！”李柯不如对方高，但气势不输。
　　“他有本事他自己来啊。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全天下是个人都得围着他转。”男生提高音量，眼睛瞪得滚圆，从牙缝中挤出句话，“你们这么帮他，他会说你们一句好？他压根都不当回事儿！”
　　怎么听着倒像是在为他们打抱不平？苏向暖懵了。
　　他是不是对顾倾寒有什么误解？
　　李柯攥紧拳头，朝那男生的脸就是一拳：“他把你当回事儿。”
　　苏向暖眼疾手快地捡起掉落的饭卡，拉起李柯的手臂：“我们走，不跟没有朋友的人计较。”
　　那男生刚想还李柯一拳，听到熟悉的声音：“干什么呢！”
　　李柯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