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的大门开了,王氏亲自迎了出来。
“二王妃,您可算来了!”
王氏几步上前,躬身就要行礼。
“不必如此就多礼。”砚宁扶了她一把,今日仔细看才发觉尚书夫人的眉眼有几分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能暂且压下,不再多想。
王氏眼睑地瞧见了砚宁身后不省人事的玄一道长,不由得一愣。
“这位是……”
“路上捡的,脑子不太好使。”
砚宁随口解释,“把他抬进去找个房间扔着,别让他死了就行。”
王氏不敢多问,立刻吩咐下人照办。
她引着砚宁穿过前厅和回廊,一路往后院走去。
沿途的下人都低着头,整个府邸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还没靠近小姐的绣楼,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传了出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见他!我要嫁给他!你们要是敢拦着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王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加快脚步,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屋里的景象一片狼藉。
药碗的碎片撒了一地,桌椅被掀翻在地,连墙上挂着的字画都被撕成了两半。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年轻女子,被两个健壮的婆子死死按在床上。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正拼命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喊着一个名字。
“我要嫁给张生!你们谁也别想拦着我!他说了,他会娶我的!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王氏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差点就给砚宁跪了下去。
“二王妃,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儿吧!”
砚宁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已经状若癫狂的尚书千金。
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王夫人,你女儿这不是中邪。这里,没有鬼。”
王氏愣住了,不是中邪?
那是什么?
满京城的大夫都看过了,都说是心病。
可什么心病能把一个好端端的人折磨成这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带着几分轻蔑的男声。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在此大放厥词!连是不是鬼都分不清,真是丢人现眼!”
众人回头看去。
只见走来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在其身侧跟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眼如画,气质温婉,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王氏看见来人,脸上闪过几分不悦。
“月容,你怎么来了?还把外人带到这里来!”
周月容是兵部尚书弟弟的女儿。
早年弟弟一家在江南遭遇水匪,全家遇难,只她一人逃了出来,便被尚书大人接来京城照料,这一住就是八年。
周月容对着王氏福了福身,眼眶微红。
“大伯母,我也是担心表姐。这位是清风道长,是我偶然遇到的得道高人,好不容易才把他请来为表姐看病。”
她说完,又转向砚宁,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想必这位就是二王妃了,月容早就听闻王妃娘娘是神女下凡,手段通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先是把砚宁夸上了天,随即话锋一转,意有所指。
“只是……表姐这病邪乎得很,关系重大。大伯母您可不能因为皇子妃身份尊贵,就被人随便几句话给蒙骗了呀。”
“我请来的这位清风道长,可是有真本事的,我亲眼见过他拂尘一扫,就让恶鬼飞灰烟灭呢!”
这话说的,明面上是关心,实际上句句都在暗示,砚宁是靠着身份招摇撞骗的花架子。
王氏的脸色沉了下来。
“月容!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妃是我的贵客,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大伯母,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月容立刻委屈地红了眼,“我只是太担心表姐了,生怕耽误了救治的时机。既然二王妃也懂玄门之术,不如就让清风道长和二王妃一同为表姐诊治,两位高人合力,一定能救表姐的!”
王氏气恼于周月容一声不吭就把人带回家中,但她把话说到这份上,自己若是不同意,岂不是承认了二王妃技不如人,连比试都不敢?
王氏压下心里的火气,对着砚宁歉意地笑了笑。
“二王妃,您看这……”
“行啊。”砚宁根本没把这小丫头的挑衅放在心上,她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那就一起看看吧,人多,也热闹。”
清风道长看砚宁坐下一副看戏的样子,心里冷哼一声。
装模作样。
他清了清嗓子又一甩拂尘,对着王氏和周月容摆足了架子。
“夫人请放心,这是有怨鬼捣鬼,我这就为小姐驱邪!”
说完他从布包里掏出桃木剑和黄符,像模像样的在屋子中央摆开架势。
他先绕着床走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抓起一把糯米撒向空中大喝。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形!”
砚宁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得直打哈欠。
这套路也太老了点。
清风道长看大家都很严肃就更来劲了,他拿起桃木剑在空中画了几下,剑尖一指桌上的黄符就自己烧了起来。
几个胆小的丫鬟吓得低呼出声。
周月容一脸崇拜的说。
“道长好厉害!”
王氏也紧张的攥紧了手帕。
只有砚宁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心里默默吐槽。
不就是符纸上提前抹了白磷,燃点低一接触空气就烧了。
街头卖艺耍杂技的手段罢了。
清风道长表演欲爆棚,他又拿起桌上的酒葫芦喝了一大口,对着蜡烛喷了出去。
轰的一声,一团火光在他面前炸开。
“妖孽!受死!”
道长一声大喝拿着剑冲向床边,对着尚书千金的头顶一通乱舞。
这套操作看起来很威风。
砚宁看得直摇头。
折腾了半个时辰,清风道长才收了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还好办妥了,那捣鬼的怨鬼已经被我打跑了。”
他一脸疲惫却掩不住得意。
他斜眼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砚宁,语气里满是嘲讽。
“纵使您是二王妃我也得说,江湖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免得让尚书夫人空欢喜一场,自己还有可能丢了性命。”
王氏急忙朝床上看去。
说来也奇怪,刚才还在挣扎哭喊的女儿,现在安静的闭着眼睛睡着了。
“这……这就好了?”
王氏不敢相信。
“自然是好了。”清风道长傲然道。
王氏看着女儿平静的睡颜,又看了看砚宁,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和愧疚。“二王妃,这……”
“是不是真的好了,把他那个心上人叫来,不就一清二楚了?”
砚宁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
第四十五章 您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