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宁察觉到,这分身体内有几十个孩童的精血与魂魄。
她很烦躁。
“畜生!”
她不再保留,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凌空画下一道引雷符。
“这次,让你尝尝正宗的天雷!”
“轰隆——!”
一道天雷撕裂了庙宇的屋顶,劈在了木雕上!
“啊——!”
邪神雕像发出一声惨叫,木雕在电光中碎裂炸开。
黑气散尽,周围安静下来。
砚宁喘着粗气,接连用大招消耗了灵力。
路玄衍扶住她。
“没事。”她摆摆手,看向碎裂的祭坛。
祭坛的石砖被天雷劈开,露出一个洞口。
一股血腥味和腐烂气息,从洞口里传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下去。
地道不长,尽头是一间密室。
当看清密室内的景象时,路玄衍也变了脸色。
那里不是密室,而是一个堆满孩童尸骨的地方。
地上,墙上,到处都是血迹。一堆堆白骨,和一些腐烂的残骸混在一起。从衣料和散落的竹簪、虎头鞋上,还能看出他们生前的样子。
角落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三天前被掳来,还没来得及献祭的孩子,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路玄衍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将一个离他最近的孩子抱了起来。
那孩子轻得过分。
他抱着他,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神女庙。
天,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神女庙的门口时,守了一夜的李杏花猛地抬起头。
庙门开了。
高大的男人抱着一个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紧接着,那个算命的姑娘也抱着一个孩子,跟在后面。
是狗蛋!是妞妞!
李杏花像是被注入了全身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自己的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而那些在村长带领下,等了一夜,准备看好戏的村民们,却全都傻了眼。
“怎么回事?神女娘娘呢?”
“他们怎么还活着?”
张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色厉内荏地指着砚宁和路玄衍,对身后的村民煽动道:“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惹怒了神女娘娘!大家快上,抓住这两个妖人,献给神女娘娘赔罪!否则,我们全村都要遭殃!”
被贪婪和恐惧冲昏了头脑的村民们,立刻举着棍棒锄头,面目狰狞地围了上来。
“打死他们!”
“烧死这两个妖人!”
“砰!”
路玄衍将怀里的孩子交给砚宁,一脚踹飞了冲在最前面的王二麻子。
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杀气,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就在此时,李杏花抱着自己的孩子,疯了一样地站起身,挡在了砚宁和路玄衍身前。她指着那群曾经的乡亲,用血一样的嗓子哭喊。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
“你们自己进去看看!”
“看看你们的孩子!看看你们拿去换钱的孩子,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的话,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几个松了孩子进来的村民,将信将疑地走进了那座死寂的神女庙。
很快,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便从庙宇深处传了出来。
一个妇人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跑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绣着小老虎的鞋子,那是她前几日亲手给儿子做的。
“我的儿啊——!”
她跪倒在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所有人都明白了。
希望和贪婪的泡沫被戳破,剩下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整个神女庙前,哭声震天。
妞妞抱着砚宁的腿,脸埋在她裙子里,身体发抖。
“姐姐……那个妖怪……它吃人……”小女孩的话说不连贯,“它说要把我们的血肉都吃光……”
砚宁心一沉,师父曾说恐惧会带给邪修更多力量,邪神应该也是打的恐吓孩子,催生恐惧,获得更多力量的主意。
旁边一个男孩哭着点头,他指着庙里,“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个妖怪把大牛的肉吃掉了……”
砚宁蹲下身,摸了摸妞妞的头,开口问她。“那妖怪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妞妞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它的脸……看不清楚……”
是邪术,抹去了孩子们的记忆。
砚宁心下了然。
人群的哭声渐渐被愤怒取代。几个汉子红着眼,从地上捡起棍棒,四处寻找着什么。
“张富贵呢?!”
“那个天杀的畜生跑哪儿去了?!”
角落里,村长张富贵正踮着脚,想趁乱溜走。他刚挪了两步,就被一个失去孩子的妇人揪住了衣领。
“张富贵!你还我儿子!”
“哗啦”一下,几十个村民将他团团围住,棍棒和锄头指着他,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烧着火。
张富贵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不远处的砚宁和路玄衍,声嘶力竭地倒打一耙。
“不关我的事啊!是他们!是这两个妖人!”
“是他们惹怒了神女娘娘,神女娘娘才会发怒收走孩子的!都是他们害的!”他涕泪横流,看起来比谁都冤枉,“只有烧死他们,烧死这两个妖人,才能平息神女娘娘的怒火,救咱们全村啊!”
这话一出,本就混乱的村民们更加骚动。
一部分人被恐惧冲昏了头,竟真的把矛头转向了砚宁。
“对!肯定是他俩搞的鬼!”
“神女娘娘保佑了我们这么久,怎么会害我们!”
一个汉子却啐了一口,指着张富贵骂道:“放你娘的屁!我儿子都成白骨了,你还在这儿糊弄鬼!”
“可……可村长把他亲孙子都送进去了啊!他总不能撒谎吧?”人群里,一个微弱的话音反驳道。
这话让许多人又迟疑了。是啊,谁会拿自己亲孙子的命开玩笑。
张富贵见状,哭得更起劲了,一边磕头一边喊:“我那可怜的孙儿啊!都是被这两个妖人害死的啊!”
“你孙子?”
砚宁抱着妞妞走了过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演戏的张富贵。
“我瞧你印堂发亮,子女宫饱满,可不是断子绝孙的相。”
张富贵被说中心事,脸上却更悲痛,指着砚宁破口大骂:“你这个妖女!血口喷人!我孙子都没了,你还在这里咒我!”
“是吗?”砚宁没理他,伸手指着村东头的小树林,“你老婆子和你那宝贝孙子,不就藏在地窖里吗?”
“你再不去,地窖里那点存粮,可不够他们吃三天。”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的人都不出声了。
2026.1.22
第三十五章 可不够他们吃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