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村里所有被选中的仙童都已到齐,足足有二十多个,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在襁褓之中,全都昏睡着,被堆在几辆板车上。
一个村民看着板车上的孩子,忍不住小声抱怨:“咱们村的孩子都快被送光了,这后面一大半,都是从邻村偷来抢来的,万一被找上门……”
“怕什么!”张富贵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嗓音,“等祭祀大典一过,神女娘娘赐下仙丹,保我们全村人延年益寿,再赏下金银财宝,到时候你想去哪儿过好日子不行?”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骚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贪婪与狂热。
一行人浩浩荡荡,推着板车,抬着人,朝着村东头的神女庙走去。
神女庙阴森破败,院中杂草丛生。
就在众人准备将板车上的孩子抬进庙里时,被丢在一旁的李杏花忽然动了一下,悠悠转醒。
她茫然地睁开眼,随即,板车上那一张张属于自己孩子的稚嫩脸庞,便狠狠刺入了她的眼底。
“狗蛋!妞妞!”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李杏花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地冲向板车,想将自己的孩子抢回来。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王二麻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掼在地上。
“疯婆娘!能被神女娘娘看上,是他们的福气!你敢坏了神女娘娘的大事,老子打死你!”
几个村民上前,死死按住李杏花的手脚。
她挣扎着,嘶吼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看着那两个“假神仙”,被一个个扔进了那座如同巨兽大口般的庙宇之中。
“砰!”
沉重的庙门被关上,隔绝了内外。
李杏花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哭喊,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庙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庙内,一片漆黑。
浓郁到化不开的阴邪之气,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味道,几乎令人作呕。
砚宁第一时间睁开眼,捆在她身上的麻绳早已松开。她翻身而起,三两下便解开了路玄衍身上的绳索。
二十多个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气息微弱。
她来不及多想,迅速从怀中摸出所有的护身符,以灵力催动,化作一道道微弱的金光,将所有孩子都笼罩其中。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的身体也晃了晃。
路玄衍一把扶住她。
周围的黑暗扭曲起来,阴邪之气变成黑色的触手,朝着两人扑过来。
眼前的景象变了。
神女庙不见了,眼前是太傅府的喜房。
她穿着嫁衣,宋清婉的脸就在眼前。
预知梦里发生的事,再一次上演。
她被羞辱、被算计,成了换取利益的棋子。最后被家丁拖到后院的枯井边,宋清婉和路明泽看着她,被推了下去。
路玄衍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到处都是断墙和焦土。
很多百姓穿着破烂的衣服,倒在血泊里,都看着他。
“陛下……你为何不救我们……”
“我们的家没了……”
“好痛啊……”
那些控诉的怨言,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想拔剑,想杀光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可他手中空无一物。
无力感混合着怒火和愧疚,让他快要被撕裂。
就在他快要被绝望吞没的时候,眼前的血海退了。
那股熟悉的草木香混着她身体的温软,撞进路玄衍的怀里。
砚宁就那么赤着脚,踩着水光,一步步向他走来。
“陛下。”
她的嗓音透着淡淡的蛊惑,柔软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
“夜深了,一个人,不寂寞吗?”
路玄衍的呼吸一滞。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能将人溺毙的春水。
好美……
几乎一眼,路玄衍就被她吸住目光。
好似两人前生见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女人红唇即将覆上来的一刹那,路玄衍猛然后退。
不对!
她不是砚宁!
砚宁是鲜活的,不会对任何一个人献媚。
下一瞬,他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砚宁刚刚破开自己被推下枯井的幻象,一睁眼,就看到路玄衍站在原地,双目空洞,周身竟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粉色雾气。
她立刻明白过来。
这狗东西,给她看死劫,给路玄衍看的却是艳遇?
真是区别对待。
她正要上前拍醒他,却在靠近的瞬间,脚下如同是踩空了一般,路玄衍周身的景象竟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雕梁画栋的寝殿,氤氲的水汽,还有一个……从浴桶里走出来,只披着一层薄纱,长发湿漉漉贴在身上的……自己?
砚宁的动作停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那香艳的场面,路玄衍已经猛地回过神。
当他看清眼前站着的,是那个穿着朴素布裙,正一脸探究看着自己的真实砚宁时,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从脖子根冲上头顶。
他转过身,不敢再看她。
“咳。”砚宁清了清嗓子。
她心里觉得可惜,刚才应该多看一会儿,瞧瞧这个天子在梦里想对自己做什么。
她心思还没转完,大殿开始晃动起来。
“轰隆隆——”
墙壁的暗格翻转,地面裂开陷阱,头顶的横梁上,铡刀斩了下来!
“跟紧我!”
砚宁喊了一声,从袖中甩出几张符纸。
符纸在空中结成屏障,挡住了箭雨。
她拉着路玄衍,脚下变换步法,躲开了一个个机关。
路玄衍反手把她护在身后。他踢飞一块石板,一拳打碎了落下的铡刀。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很好。
穿过机关廊道,眼前出现一个新地方。
一个祭坛立在神庙正中。
祭坛上供奉着一个木雕。
木雕是蛇身女面,和在张德才家里看到的那个很像。
这个木雕体积更大,黑气也更浓。一股血腥味从木雕上传来。
“有意思,”木雕开口说话,嗓音像是孩童的哭喊和尖叫混在一起,“来了两个祭品。”
“又是你这个分身。”砚宁撇撇嘴,从怀里掏出符纸,“上次没打够,这次还敢出来送死?”
“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邪神雕像吼了一声,庙宇的阴气都朝它汇聚。黑气变成怨魂,扑向二人。
“爆!”
砚宁看都没看,甩手甩出十几张爆破符。
火光四起,最前面的怨魂被炸没了。
路玄衍拔出腰间的长剑,剑上的龙气与煞气让怨魂不敢近身。
他挥剑斩去,剑气霸道。
砚宁与他背对背,应付着怨魂,同时结印。
“对付这些小喽啰没用,得毁了那个雕像!”她冲路玄衍喊道。
邪神雕像被激怒,不再召唤怨魂,它周身的黑气凝实,变成一个利爪,朝着砚宁的头顶抓了下来!
这一爪的力量,比上次皇宫里的妖妃强了很多!
第三十四章 你为何不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