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头都没抬:“不知道,没看见。”
那女子脸上的希望瞬间就黯淡下去,扶着门框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砚宁喝豆浆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见一条极淡、却呈现出灰黑色的线,从那女子身上延伸出来,另一头,正连着自己。
这是缘线。
凡是有牵扯的两个人之间,都会有这种线。
可这女子的缘线颜色不对,透着一股死气。
砚宁放下碗,主动开了口。
“你找我?”
那女子身子一颤,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来,迟疑地问:“是……是昨天那位算命的姑娘吗?”
“是我。”
女子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竟是直直地跪了下去,冲着砚宁的方向不住地磕头。
“求姑娘救我一命!”
她这一跪,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路玄衍的眉头皱了起来。
砚宁丢下一块碎银子,对小二道:“开一间包房,再把早点送进去。”
进了包房,关上门,砚宁才让那女子起来说话。
“坐下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女子摸索着在凳子上坐下,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
“我叫阿月。家里人……家里人要把我嫁给一个死人,配冥婚。”
路玄衍端着茶碗的手一顿。
大启律法明令禁止冥婚,视之为陋习,违者重罚。
他没想到,在自己的治下,竟还有人敢如此顶风作案。
“我不想嫁,就从家里逃了出来。可是……”
阿月说着,嗓音带上了哭腔,她抬手想去擦眼泪,可那蒙着眼睛的白布下,渗出的却不是泪水,而是两行暗红色的血迹。
“我这几天,一闭上眼,就能梦见那个要跟我配婚的死人。他……他以前我不认识的……他在梦里一直追着我,说要带我走……”
阿月一把扯下蒙眼的白布。
那是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正不断地淌出血泪,看起来分外骇人。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路玄衍心头一沉。
“我之前也逃出来过,想找人算算命,看看有没有破解的法子。
可十里八乡的算命先生都认识我家里人,他们不但不帮我,还把我抓了回去,差点打断我的腿。”
“这次我是拼了命才又跑出来的,在路上遇见一个吴婶子,她人很好,给了我几个馒头,还说镇上有个姑娘算命特别准,让我来找您试试。”
阿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姑娘,求求您,您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山高皇帝远,那些律法都是写给咱们这种没权没势的普通人看的。我爹在村里就是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敢管。”
路玄衍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砚宁很平静,她看着阿月眼眶里流出的血泪。
“这事我能管。”她开口,“不过,不是现在。”
“为什么?”
阿月的脸白了。
“因为抓你的人到了。”
砚宁的话刚说完,楼下就传来一阵吵闹,伴随着桌椅被掀翻的动静。
“都给老子仔细搜!一个瞎了眼的臭丫头,还能跑到天上去不成?!”
叫骂声传进了包房。
阿月吓得浑身一哆嗦,钻到了桌子底下,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路玄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准备出去,砚宁按住了他的手。
“别去。”
“他们冲撞的是朕的子民。”
路玄衍的嗓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出去,能证明你是皇帝吗?”
砚宁一句话让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砰!”
包房的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头子提着钢刀,堵在了门口,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那家丁头子看见了桌边的砚宁,脸上的凶相收敛起来。
他打开画像,脸上堆起笑,油腻的目光在砚宁身上来回巡梭。
他往前凑了凑,“小娘子,帮哥哥看看,你认不认识这上面的人啊?”
路玄衍端着茶碗,手指摩挲着杯壁,连眼皮都没抬。
砚宁没理他,她单手在桌下掐了个诀,一道灵光没入桌底,隐去了阿月的气息。
“没见过。”
砚宁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
那家丁头子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嘿嘿一笑,非但没走,反而凑得更近了。
“小娘子别这么见外嘛,哥哥又不是坏人。”
他那双小眼睛在砚宁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本地人,没个户籍路引,出门在外可不方便。不如跟哥哥回府上,吃香的喝辣的,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桌子底下,阿月抖得更厉害了。
路玄衍终于抬起了头。
他放下茶碗,动作不快,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家丁头子没由来地心头一跳,这才注意到砚宁对面还坐着个男人。
那男人虽然满身尘土,衣衫破旧,可一双眼睛却沉得吓人,只是被那么看着,就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下一秒,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
“啊!”
剧痛传来,他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路玄衍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他依旧面无表情,另一只手却慢悠悠地伸向那家丁的脸。
“你的眼睛,我不喜欢。”
他的嗓音很平静,却让那家丁头子浑身的血都凉了。
“放、放手!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高家的人!”
“高家?”
路玄衍的指尖已经碰到了他的眼皮,那冰凉的触感让家丁头子几欲昏厥,
“你高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五指微微用力,那家丁头子立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家丁见状,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上前,连滚带爬地就往楼下跑。
路玄衍松开手,一脚将那家丁头子踹出门外。
“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再让我看见你们,就不是一只眼睛的事了。”
那家丁头子捂着自己剧痛的眼睛,连滚带爬地滚下楼梯,嘴里还放着狠话。
“你……你给老子等着!高家不会放过你的!”
第二十章 说要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