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宁赶回县衙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整个衙门被一个巨大的幻阵笼罩,而在阵法边缘,七八个金吾卫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全都是一剑封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是她的疏忽。
她以为解决了那个邪修就万事大吉,没想到对方还有后手,竟趁她离开的空档,布下这杀阵。
这些人,是因她的大意而死。
一股无名火从砚宁心底烧起,她不再犹豫,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的箭,径直冲入了那片浓雾之中。
以身入阵,方可破阵。
阵法之内,光影迷离。砚宁很快便找到了那个正在与黑影缠斗的身影。
只是,当她看清时,却愣住了。
那个所谓的黑影,根本不是什么刺客。
而是路玄衍自己。
他双目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正机械地挥舞着长剑,对着空气劈砍,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殊死搏斗。
他被幻阵蛊惑了心神。
砚宁立刻上前,想将他制住。
可她刚一靠近,路玄衍那双空洞的眼珠便猛地转向她,一股浓烈的杀气瞬间将她锁定。
他把她当成了敌人!
下一秒,凌厉的剑风便已到了面门。
砚宁侧身避开,反手扣向他的手腕。
路玄衍的反应快得惊人,手腕一翻,剑锋便调转方向,横削向她的脖颈。
两人瞬间在方寸之间过了十几招。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带着征伐沙场的铁血与霸道。
而砚宁身法轻盈,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攻击,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一次错身,路玄衍的手掌擦过她的腰侧,那熟悉的纤细触感,让他劈砍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又是这种感觉。
就是这个瞬间,砚宁抓住了机会。
她欺身而上,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点向他胸口的几处大穴。
路玄衍吃痛,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砚宁的手顺势而上,抚过他的脸颊,温热的指腹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就是这个味道。
路玄衍混沌的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雨夜的纠缠,梦中的拯救,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现。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稚气未脱,却美得惊心动魄。
是你……
“是你?!”
他失声喊了出来。
砚宁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趁他失神,屈指在他额前重重一弹。
路玄衍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砚宁一把将他扶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随着主阵之人被制,整个幻阵开始剧烈晃动。
她环顾四周,迅速找到了阵眼所在,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画下一道破煞符,甩手扔了出去。
“破!”
符纸金光大盛,轰然炸开。
周遭的浓雾如潮水般退去,县衙的院落重新显现出来。
幸存的金吾卫们看着彼此,又看看满地的尸体,个个都是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金吾卫首领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相拥的两人。
那个神秘的姑娘正扶着昏迷的陛下,一张小脸在火光下白得吓人。
“陛下!”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砚宁松开手,任由首领将路玄衍扶住。
她看着满地的尸首,还有那些死里逃生的金吾卫脸上惊恐的表情,心头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住。
“一群废物!”她冷声道,“这么多人,连个家都看不住!”
金吾卫首领被她骂得一怔,随即老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路玄衍悠悠转醒,入目的便是少女那张含着薄怒的俏脸。
路玄衍看着她,又扫了眼周围的惨状,明白了。
他再一次,被她救了。
他挣开金吾卫首领的搀扶,站直身体,对砚宁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姑娘再次出手相救。”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但眼睛里很清明。
砚宁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路玄衍也不恼,只是看着她,那张在梦里出现过的脸,现在就在眼前。
他开口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还未请教,姑娘是?”
“民女是二皇子的王妃,
路玄衍脸上的神情凝固了。
阿驰的妻子。
砚宁没在意他脸色的变化,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人跑了。”
她抬脚踢了踢地上的黑衣刺客。
“是同一伙人。”
路玄衍强行把情绪压下去,公事要紧。
“能找到吗?”
砚宁抬起下巴。
“当然。”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手指掐诀,嘴里念叨着什么。
符纸在她指尖烧了起来,一缕青烟升起,盘旋了一会儿,飘向了县城东边。
“在那边。”
砚宁收了手,抬腿就要走。
“等等!”
路玄衍想也没想就开口,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握在手里,让他想起了那个雨夜。
他立刻松开手。
“我跟你一起去。”
砚宁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行,你身上有紫气,能克制邪祟,跟着也算个帮手。”
说完,她绕到他身后,伸出双臂揽住了他的腰。
路玄衍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那股熟悉的草木香又传了过来。
“放肆!这不合规矩……”
他斥责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
第十六章 连个家都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