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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便能再上一层楼
  下一秒,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煞气?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老郎中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夫行医一生,头回听说病还能是煞气!简直是胡言乱语!”
  金吾卫首领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他真的信错了人?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满口疯话的女人扔出去时,内室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内侍惊恐的尖叫。
  “血!陛下吐血了!”
  金吾卫首领脑子嗡地一声,想也不想就冲了进去,只见床上明黄的被褥已被染红一片,路玄衍面如金纸,气息已是进少出多。
  完了。
  首领双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
  “还愣着干什么?”
  “想让他活,就让所有人都出去。”
  金吾卫首领猛地回头,对上少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慌乱,只有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心一横,咬牙道:“听她的!所有人,都给老子滚出去!”
  老郎中还想说什么,却被首领杀人般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带着一群人退到院子里。
  房门被重重关上。
  砚宁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从随身的小包袱里取出一沓黄符,又拿出那把从王贺那里得来的匕首。
  匕首出鞘,寒光一闪,她面无表情地割开自己的指尖,用血在半空中迅速画下一道复杂的符咒。
  “敕!”
  符咒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屏障将整个屋子笼罩。
  她盘腿坐下,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烛火疯狂摇曳,一股无形的风在屋内盘旋。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一处破庙。
  一个穿着安平县令官服的胖男人正对着一尊缺了半边脸的佛像做法,他身前摆着一个草人,草人胸口贴着路玄衍的生辰八字。
  丝丝缕缕的紫气正从草人身上溢出,被男人贪婪地吸入体内。
  “皇帝的紫气,果然是大补之物……再吸几日,我的修为便能再上一层楼,哈哈哈哈!”
  男人正得意地笑着,脸色却骤然一变。
  一股强横霸道的力量毫无预兆地顺着他与草人之间的联系反噬而来,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噗——!”
  男人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被狠狠震飞出去,撞在后面的佛像上,佛像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是谁?!”他捂着剧痛的胸口,又惊又怒,“这世间竟还有修为如此高深之人?!”
  他不敢再停留,踉跄着爬起来,一把撕下脸上肥胖的官方面具,露出一张阴鸷瘦削的脸。
  那根本不是王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腿上,身形化作一道黑烟,仓皇地窜入了夜色之中。
  ……
  县衙内室。
  昏沉之间,路玄衍只觉得整个人被泡在冰冷刺骨的血水里,无数亡魂拖拽着他,要将他拉入无边地狱。
  就在他快要放弃挣扎时,一股熟悉的暖意包裹住了他,带着清冽的草木香。
  和那晚,那个在他身下哭泣求饶的女子,一模一样的味道。
  那股暖意驱散了阴寒,将他从血水中捞了上来。
  他费力地想睁开眼,想看清救他的人是谁,可眼皮却重若千斤。
  是你吗……
  他想开口问,却终是抵不过那股倦意,彻底陷入了黑暗。
  ……
  院子里,一众大夫围着金吾卫首领,还在喋喋不休。
  “大人,您糊涂啊!怎么能真信一个女骗子的话!”
  “是啊!这都快一个时辰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陛下恐怕已经……”
  老郎中更是痛心疾首:“妖言惑众,妖言惑众啊!您这是拿陛下的性命在开玩笑!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您担待得起吗?!”
  金吾卫首领被他们吵得心烦意乱,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何尝不后悔,何尝不害怕。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选了,现在只能等。
  “大人,不能再等了!让老夫进去看看,兴许还有一线生机!”老郎中说着,便要上前去推门。
  金吾卫首领被他撺掇得也起了身,正要跟着上前。
  “吱呀——”
  那扇紧闭的房门,开了。
  砚宁站在门后,小脸有些发白,额角也见了汗,但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她斜倚着门框,看着院子里那群义愤填膺的大夫,把他们一个个说得哑口无言。
  “吵什么?”
  “奔丧么?”
  金吾卫首领顾不上别的,一个箭步就想往里冲。
  “陛下如何了?!”
  砚宁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
  “自己看。”
  金吾卫首领大步流星跨过门槛,身后几个大夫也争先恐后地挤了进去。
  屋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但床上的人呼吸平稳,那张灰败的脸上竟透出几分活气。
  首领不敢耽搁,三两步冲到床边,伸手去探路玄衍的鼻息。
  气息虽然微弱,却绵长有力。
  “这……”
  首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郎中不信邪,推开他就去搭脉,手指刚一搭上,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闭上眼睛,仔細分辨,又换了只手,脸上的惊疑不定逐渐变成了全然的困惑。
  “怪事,真是怪事!”他收回手,连连摇头,
  “陛下的脉象平稳和缓,五脏六腑的衰败之气竟已荡然无存,只是……只是气血亏空,过度劳乏而已。”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炸了锅。
  “怎么可能!方才还是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莫不是回光返照?”
  “不对,这脉象是康复之兆啊!”
  一个年轻些的大夫忽然想到了什么,凑到老郎中身边小声说:
  “先生,会不会是我们之前喂的那些温补的药起效了?只是药效发作得慢了些。”
  这话给了众人一个台阶下,大家纷纷附和。
  “对对对,定是如此!”
  “我就说咱们的方子没错!”
  老郎中听着这话,老脸一红。
  他自己清楚,那些药顶多吊着一口气,绝无起死回生之效。
  他转过身,对着门口那个斜倚着门框的少女,郑重地拱手作揖。
  “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姑娘艺高人胆大,医术通神,请受老夫一拜!”
  有了他带头,屋里那些方才还叫嚣着的大夫们,此刻一个个都变了脸,堆着笑上前阿谀奉承。
  “姑娘真是神医在世啊!”
  “我等愚钝,险些误了大事,还望姑娘海涵!”
  砚宁对这些人的吹捧没什么反应,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今夜耗费的灵力不少,肚子里的崽子都开始抗议了。
  金吾卫首领挥手把那群大夫都赶了出去,这才换上了一副恭敬客气的面孔,对砚宁一抱拳。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敢问姑娘,陛下他……何时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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