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夜,春雨如丝,携落满地花雨;
砚宁独身撑伞而来,素手掐诀,正凝神寻找着什么,腕上却骤然一紧,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拽倒——
她惊呼着跌入灌木丛,与一具滚烫身躯紧贴。
“帮我一次……我定会对你负责。”
暧昧而压抑的声音响起,砚宁惊惶抬眼,撞进一双被欲望烧得幽深的眸。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呼吸灼热急促,颈侧青筋贲张,扣着她腰的力道大得像要掐碎她,粘腻雨滴砸落在二人中央,映着月色,将这靡靡气氛烘托到顶点。
砚宁眸光微闪:
这就是,她卜算多时,又被指引而来的机缘?
她勾唇,直接钦身压上去,他还没机会问她姓名,她青涩的吻已铺天盖地落下。
林间雨声渐密,掩盖整夜呜咽与喘息。
一夜荒唐后,天边泛起鱼肚白,砚宁悄无声息起身,拾起地上散落衣物,独自走入渐歇的春寒晨雾里。
又一个时辰过后,一队金吾卫疾行而至,搜寻到人后惊得险些栽倒——
只见英年帝王浑身赤裸地躺在地上,缠绵痕迹遍布。
金吾卫首领连连倒吸冷气:帝王草创时伤了根基,即便中药也不能人事;
这是被哪个挨千刀的,夺了清白?!
……
半月后。
盛京,太傅府外,砚宁被搀下马车,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这座豪华府邸,陷入沉思——
她自小在道观中,跟着师父惠清大师长大;
五年前,师父云游前为她卜了一卦,说她十六岁时将遇特大转折,避无可避,若转不好,恐有性命之危;她当时并未当真,直至十六岁生辰当日,她先意外得知自己竟是太傅府流落在外的真千金,然后做了一场关于自己回府后下场凄凉的预知梦,紧接着卜算到死局中藏有一线生机,她赶去寻机缘,意外在林间一夜情。
最后在抵达京城的前几日,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砚宁手不自觉覆上小腹,露出一个比命还苦的笑容:
这人生,真真儿比戏文都精彩。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小姐您给盼回来了!”
很快,朱门从里面打开,管事婆子张氏带着一众嬷嬷和丫鬟从里冲出。
张氏是太傅夫人的亲信,自她幼时便侍奉在侧,一见到砚宁,先再次确认了她脖颈后的燕形胎记,继而抓住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泣诉:
“……当年夫人在省亲途中临产,没想到竟遭了仇家算计,将您给调换了去,若非那伙子丧尽天良的东西下了狱,将当年的事情供出,夫人岂不是再也见不到您吗?”
望着砚宁穿着的粗布麻衣,张氏一愣,又痛心疾首道:“瞧瞧您,这些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老爷和夫人对您是日思夜想,若是瞧见您这般可怜样……怕是要心疼死!”
回程路上,砚宁听前去接人的信使大概讲了些太傅府的情况:
爹是帝师,当朝太傅,门生遍布朝野;娘虽出身商贾,却是首富独女,嫁妆更是惊人的十座矿山;幼弟是启国年纪最轻的状元郎,现已被派入国子监任职;就连那错位的假千金都是贤明在外的才女。
钱、权、名汇聚一堂,除了砚宁,全家都是一等一的贵人。
见砚宁表情寡淡,连应声都没有,张氏自觉尴尬地止了哭声;浑浊的眸滴溜溜转动,暗中打量着她。
太傅府早已彻查了砚宁的过往:在偏僻的道观里长大,每日打坐练功,靠着去集市上算命来维持生计,这与在太傅府娇养的千金小姐宋清婉相比堪称云泥之别。
宋清婉才貌双全,是京城贵女之典范,她精通女红、六艺,日常交往的是尊贵的郡主与世家小姐,还与当今太子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然而几个月前,帝王忽然差人送来价值连城的丰厚聘礼,颁布一道赐婚圣旨,太傅府欣喜若狂,只以为是与太子殿下的好事将近,后来才知,原来是二皇子发病恐命不久矣,国师谏寻与之命格相符之女子冲喜,恰好寻到了宋清婉身上。
帝王绝嗣,从宗族里挑选佼佼者立为太子,自草创时便陪伴在侧路隽驰立为二皇子;路隽驰幼年因目睹家人被流寇杀害,积郁成疾,以至于丧失说话和行走的能力,再加上曾舍命救帝王而落下病根,身体孱弱不堪,但最得帝王偏宠。
为安抚,帝王将整支锦衣卫队赐予太子,宗门贵女任其挑选,又许给太傅夫人诰命之位,但婚事无回旋余地;直到宋清婉被带进宫中,国师一眼瞧出她并非那八字的主人,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亲生女儿,又火急火燎地将其接回,想让她替嫁。
张氏盯着砚宁,心下暗惊。
见到她之前,所有人都以为砚宁会是一个无人教养,手拿葫芦与罗盘,见钱眼看又油嘴滑舌的江湖骗子,形象也定是貌丑无盐、粗鄙不堪的村妇——
哪知道,少女面容姣好、身段纤细轻盈,那双美眸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睥睨感,娇俏的脸庞活生生是和太傅夫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兀兀而立时,微风将发丝与裙摆吹起,倒真像是落凡的仙子,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
街上人来人往,纷纷为之侧目。
这样看来,大小姐免不了要难受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里,张氏悄悄叹了口气。
张氏这人有个积年不改的恶习,心里想着什么,嘴里还要嘟囔出来;她话音落下,气氛霎时变得古怪起来,丫鬟和嬷嬷交换的眼神讳莫如深,纷纷同情地看向砚宁。
砚宁微怔,心里冷笑。
果然和她预知梦里的情景一模一样。
这场思念亲生女儿成疾的戏码本就漏洞百出,如今确认了也好,她也免得扮什么父次子孝的乖女儿。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怪异目光,张氏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眼见着砚宁抬腿往前走,她吓得急忙拦住。
磕磕绊绊道:“小、小姐,您要去做什么……”
砚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不打算让我进门吗?”
张氏一愣,没想到砚宁竟然能如此坦然,赶紧赔着笑迎她进门。
而她进门后,一辆马车恰从太傅府外经过。
一个威严而俊美的男人无意将车帘掀起,目光触及远处那抹背影,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疯狂涌上,男人眸光霎时深沉。
那身形和曲线……是那晚的女子吗?!
第一章 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