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满意现在的配置，看看这个。”郁璧将平板递到商颂面前，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播放键。
　　屏幕有些晃动，显然是某场地下Live的偷拍视角。灯光昏暗暧昧，几个镜头快速晃过，画面最终定格在舞台侧边。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他不是主唱，也没有站在C位，却在一瞬间夺走了所有的光线。
　　那是一张线条锐利到刻薄的精致巴掌脸。浓墨重彩的眼线勾勒出一双上挑的凤眼，鼻梁高挺如峰，嘴唇涂着极其鲜艳、像是刚吸过血般的红。一头海藻般卷曲且蓬松的亮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随着贝司的低音震动而疯狂甩动。
　　雌雄莫辨。
　　绝世妖孽。
　　商颂看着屏幕，瞳孔微缩。但让她更为震惊的是这个乐队的风格。
　　如果说郁璧是废墟里濒死前无声的哽咽，那这支乐队就是站在危楼顶端，对着世界竖中指的激进疯魔。那种高傲、那种“老子就是烂了也比你们高贵”的堕落感，顺着电流直击天灵盖。
　　“他叫井繁。”郁璧在一旁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遇到同类的惺惺相惜，“贝斯手，也是词曲核心。这乐队以前挺火的，后来主唱在台上直接跳楼了，他就自闭隐退了。一直躲在澄叶区那边。”
　　“主唱跳楼？”商颂挑眉。
　　“嗯。死在他面前。血溅了他一身。”郁璧淡淡地说，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后他就没再碰过贝斯。据说，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人性的锚点。”
　　“地址。”商颂合上平板，眼神里燃起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绿光。
　　三天后。澄叶区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式洋房前。
　　商颂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还在按门铃的郁璧。
　　“这都第三天了。郁璧，你确定他还在里面活着？不是已经把自己做成标本了？”
　　“活着。”郁璧很肯定，“他这人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啧。”商颂把墨镜一摘，“不破不立。既然他不肯开门，那我们就帮他开。”
　　她环顾四周，从花坛里捡起一块半截砖头。
　　“商老板？”郁璧愣了一下，“你要干嘛？非法入室？”
　　“这叫——”商颂掂了掂砖头，那个动作熟练得像是个惯犯，“破窗效应。”
　　“哗啦！”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那块砖头精准无误地砸穿了一楼客厅的落地窗。防盗警报并没有响，大概是因为这屋子的主人根本不在乎有没有贼。
　　“进去。”
　　商颂拍了拍手上的灰，率先踩着满地的碎玻璃钻了进去。郁璧无奈地摇摇头，紧随其后，顺便给商颂的暴力行为点了个赞：“硬核面试。我喜欢。”
　　屋内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贵的熏香混合着腐烂水果的诡异甜味。
　　装修是那种上个世纪的复古欧式，雍容华丽，却处处透着一股子坟墓般的死气。
　　井繁就坐在那张深红色的天鹅绒沙发上。
　　他比视频里更瘦，更妖孽。他穿着一件丝绸睡袍，胸口大敞，露出苍白的皮肤。手里端着一个高脚杯，里面装的却不是酒，而是鲜红色的番茄汁？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闯入的两个人，那双极具特色的平行四边形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就像是一个早就死去多时的幽灵，看着活人闯入了自己的领地。
　　“井繁是吧？”商颂开门见山，“我是未来娱乐的商颂。听说你技术不错，想买你这条命。”
　　她甚至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蜜蜂扩音器，把郁璧之前的Demo直接外放了一遍。
　　噪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井繁没有说话。他放下杯子，拿起手边的一张纸，用钢笔写了三个字，然后举起来展示给他们看。
　　【请离开。】
　　字迹很漂亮，带着一种旧贵族的傲慢。
　　“是个哑巴？”商颂挑眉看向郁璧。
　　“心病。”郁璧解释，“主唱死的那天，他就不说话了。”
　　“矫情。”
　　商颂冷笑一声。她的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琴包，上面积满了灰尘。拉链半开着，露出一把保养得极好的、红黑相间的定制贝斯。
　　那是他死去的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曾经的灵魂。
　　商颂大步走过去。没有经过任何同意，她直接伸手，一把拉开琴包，单手拎起了那把沉重的贝斯。
　　琴颈冰凉。
　　井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原本死水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身体紧绷，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毒蛇。
　　“你还要这东西吗？”
　　商颂提着贝斯，走到破损的窗前，回头看着他。
　　“你要是还需要它，就不会让它在这里吃灰。既然不需要……”
　　她笑了，那笑容残酷而美丽。
　　“那就扔了吧。”
　　话音未落，她手臂一挥。
　　“咚！哐当！！”
　　那把价值不菲、承载着无数回忆与伤痛的贝斯，就这样被她毫不留情地、像是扔一袋垃圾一样，顺着破窗户扔到了外面的水泥地上。
　　琴弦崩断的声音，木板碎裂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像是骨头被打断一样刺耳。
　　井繁猛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商颂，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到了极致，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他没有去捡琴。他只是转身，走向了里屋。
　　五分钟后。
　　警笛声在楼下响起。
　　商颂站在客厅里，看着走进来的警察，又看了一眼重新坐回沙发、恢复了一脸死气的井繁。
　　“你报的警？”商颂有些意外。
　　“损坏他人财物。”
　　井繁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像他外表那样阴柔，反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颗粒感的磁性男低音。只是太久没说话，显得有些干涩。
　　“金额巨大。不和解，可以拘留。”
　　商颂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好。有种。”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警察，极其配合地伸出双手，“警察叔叔，我自首。那琴是我摔的，这玻璃也是我砸的。不用走流程了，直接带走吧。”
　　警察：“……”现在的大明星都这么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