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未来娱乐”总部,如今已是业内无人敢轻视的新贵地标。每天都有怀揣着明星梦的男男女女在门口徘徊,希望能被这家据说“不看脸只看命硬不硬”的公司选中。
然而,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比那没冲干净的烟灰缸还要令人窒息。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商颂将手里那一叠厚厚的简历和面试视频截图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丝绸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那条标志性的锁骨。此刻她揉着太阳穴,眉宇间满是燥意。
“要么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标准工业糖精,笑一下都得先算计好露几颗牙;要么就是刻意模仿我们的‘疯批’人设,在镜头前装疯卖傻,眼神却空洞得像个塑料模特。”
商颂冷笑一声,指着屏幕上那个正试图模仿祁演摔吉他的新人:“他那是摔吉他吗?他那是在撒娇!吉他都要被他恶心哭了!”
“没办法啊。”谢卿歌瘫在沙发上,嚼着口香糖,“现在外面都觉得咱们公司是疯人院,正常的想红的反而不敢来了,来的全是这种投机取巧的歪瓜裂枣。”
来串门的祁演在一旁擦着他的宝贝吉他,也是一脸无奈:“想要找咱们这种在泥潭里打过滚、又还没被腌入味儿的野狗,太难了。这年头,连痛苦都是批量生产的,哪来那么多真的破碎感?”
“招不到就不招。”商颂站起身,“宁缺毋滥。野狗窝里不养宠物狗。”
她抓起车钥匙,“我回一趟南嵘。”
“又回南嵘?找伯父伯母?”安夕来问。
“不是。”商颂戴上墨镜,“这里空气太浑浊了,全是想红的铜臭味。我回去洗洗肺。”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个缺口亟待填补。GALAXY登顶了,伯雪寻solo了,周彻退场了。一切都太顺了。
顺得让她这个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产生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对于“未知刺激”的饥渴。
南嵘的深秋,湿冷入骨。
这座长江边的小城并没有因为出了两个顶流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依旧是那副雾蒙蒙、慢吞吞、满大街飘着火锅味的模样。
商颂戴着那顶最普通的黑色棒球帽,压低了帽檐,漫无目的地走在老城区那些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这里的青石板路很滑,墙角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
她并没有带助理,享受着这种久违的、把自己藏在人群里的匿名感。
然而,这种宁静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小时。
“那是商颂吗?那个背影好像商颂!”
“真的是!看那双马丁靴!那是她的私服!”
一阵压抑着兴奋的尖叫声在巷子口响起。商颂心里“咯噔”一下。是私生饭。
而且是那种拿着长焦镜头、为了独家爆料不要命的职业代拍。
“快追!她在前面!”
急促的脚步声像是一群饥饿的鬣狗,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商颂皱眉,加快了脚步。她不想在这时候引起骚动,更不想跟这帮以此为生的人纠缠。她拐进了一条死胡同,看到旁边一栋待拆迁的老式筒子楼,生锈的铁门虚掩着。
她闪身钻了进去,顺着布满灰尘的水泥楼梯一路向上。
一口气跑到了六楼天台,商颂靠在粗糙的砖墙上,微微喘息。楼下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来回逡巡,似乎暂时失去了目标。
就在她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吉他泛音,忽然在空气中荡开。
商颂猛地一僵。
那声音是从隔壁楼顶传来的。两栋楼的楼顶离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一线天”巷道。
紧接着,一阵缥缈的歌声随风而至。
那声音太特别了。
不像祁演那种带着烟熏火燎的嘶哑,也不像伯雪寻那种低沉磁性的颗粒感。
那是一种仿佛在水底闭气太久、快要窒息时发出的声音。轻,却冷;柔,却带着刺。像是一块薄冰在温水里慢慢融化,又像是某种精美的瓷器在深夜里无声崩裂。
【在那世界终焉的废墟旁
乌鸦啄食着腐烂的太阳
花凋零际我闻到了死亡的香
那是神明给我开的最后一张药方】
商颂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词写得真他妈的丧,也真他妈的美。
那种字里行间透出来的衰颓、难堪,以及那种看透了世间肮脏却又不想死的矛盾,像是一根带钩子的线,瞬间勾住了商颂的耳朵。
【命运的长鞭抽打在赤裸的背脊
唯一的钥匙断在了锁孔里
谁来救我?还是……】
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度,带着一种濒死的颤抖。
【哪怕是在这无尽的坠落里
我也想抓住那片唯一的羽翼——】
那是对世间诸事绝望后的、最后一点病态的渴求。
商颂几乎是被那声音牵引着,不自觉地走到了天台的边缘。
她扒着只有半米高的水泥护栏,向对面望去。
隔着大概五米的距离。
在那个布满碎石子和枯草的天台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极其年轻、大概才刚成年的男人。
他坐在一张掉了漆的红色塑料椅上,怀里抱着一把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旧的棕色木吉他。
他的头低垂着,深黑色的碎发略长,大约及肩,遮住了大半张脸,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而他的装扮……
商颂的瞳孔微微一震。
太有意思了。
这身打扮,如果放在北京的三里屯可能叫“亚文化”,但在这个破旧的南嵘天台,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溢出来的、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他穿着一件极薄的黑色条纹衬衫,而且是那种极其宽松的斜肩款式,右边的肩膀完全露了出来,那个锁骨深陷得能养鱼。苍白的皮肤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白得有些病态。
而在他修长的脖颈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皮革项圈。
没有多余的铆钉,只在正中央,印着一枚猩红色的玫瑰印章。
那是“被驯服”的标记,也是“等待被采撷”的诱惑。
他的腰间,系着一件赭红色的格子衬衫,随意地打了个结,那种红与黑的撞色,在这灰蒙蒙的天台显得格外刺眼。
第349章:在世界终焉的废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