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三点,海风把落地窗拍得啪啪作响。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很久。那种频率急促、持续,像是垂死之人心脏骤停前的最后一次颤栗。
商颂睡得很沉。昨夜那场搏命的欢愉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她蜷缩在伯雪寻的怀里,呼吸绵长,眉头舒展。伯雪寻的一只手搭在她腰上,睡梦中依然呈现出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直到震动声彻底停歇,屏幕幽幽地灭了下去。那个来自黑暗深处的信号,就像沉入海底的石子,再无回音。
第二天清晨,不是被阳光叫醒的,而是被一种让人心慌的静谧。
商颂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她划开屏幕,看到了一条未读的语音信箱。
来自——【Master】。
这是她给周彻的备注,也是那个金丝笼时期留下的耻辱烙印,她一直没改。或许是忘了,或许是觉得,留着是个警醒。
她点开了那条语音。
“沙沙——”
背景音很嘈杂,那是巨大的风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紧接着,传来了那个男人熟悉到让她骨头缝都发凉的声音。
不同于以往的高高在上,也不是那种带着狎昵的调情。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被风吹散了的破碎感,还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那种绝望到极致的温柔。
【商颂。】
他在风里喊她的名字。
【如果这辈子注定要在地狱里烂透,我希望能把最后一点干净的东西留给你。】
停顿了两秒,只有海浪的声音。
【别怕。这次,换我来当那个如果不死、就永不回头的疯子。】
【商颂,我爱你。】
那是最后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所谓的“下辈子”。说完,音频戛然而止。
商颂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荒谬感中回过神来,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了一条接着一条的新闻推送。那红色的加粗字体,像是鲜血淋漓的判决书。
【突发!周氏集团权力更迭!二爷周宏临危受命接管董事会!】
【豪门惨剧!周家家主今日凌晨因心脏衰竭去世,疑似中毒!】
【警方通报:周氏集团原执行总裁周彻涉嫌弑父夺权,并在与归国双胞胎兄长周游的对峙中畏罪潜逃!】
【最新消息:目击者称周彻于凌晨三点十五分在公海跳海自尽,目前搜救队正在打捞!】
“轰——”
商颂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那种巨大的眩晕感让她差点栽倒。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弑父?自杀?”
她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
那个惜命如金、把全世界都当成游乐场的周彻?那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绝不会让自己以失败者姿态退场的周彻?
他怎么会死?
怎么会以这种“畏罪自杀”的、最窝囊的方式去死?
“怎么了?”
身边的伯雪寻被惊醒。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商颂惨白如纸的脸色,眼神瞬间清明。
“阿颂?出什么事了?”
商颂没有回答。她像是个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捡起手机,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门外冲。
“我要去找他。他没死。那个骗子肯定在演戏。”
她语无伦次,眼底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商颂!”伯雪寻一把拉住她,从地上捞起一件外套把她裹住,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担忧,“穿鞋!外面下雨了!”
北京确实下雨了。
那是一场足以冻死人的大雨,夹杂着细碎的冰粒。
周家老宅位于京郊的半山腰,平日里这座肃穆的庄园此刻已经被警车和媒体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在灰暗的雨幕中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像是要照亮这座豪门深处所有的肮脏与罪恶。
商颂的车被拦在了警戒线外。
她推开车门冲进了雨里。雨水瞬间打湿了她单薄的睡衣和外套,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让开!我要见周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商颂想要冲过警戒线,却被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粗暴地推了回来。
“干什么?这是周家私宅!闲杂人等滚远点!”
“我是……”商颂哽咽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连一个进去的身份都没有。
未婚妻?那是假的。
合作伙伴?那是商业的。
她是他的什么人?
“她是周彻的人。”
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伯雪寻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她身后。他那一身黑衣在雨中像是一道铁壁,隔绝了周围恶意的推搡。
他看着那些保镖,眼神比这雨还要冷。
“让她进去。”
“什么周彻的人?周彻已经是死人了!还是个杀人犯!”领头的保镖啐了一口,“现在的周家,是周宏二爷说了算!那个孽种早就喂鱼了!”
商颂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喂鱼。
那个有着洁癖、连衣服上一颗灰尘都忍受不了的男人,现在在冰冷的海水里喂鱼?
不。那个语音。
那个凌晨三点的语音。他说他去当地狱里的疯子。
“他在骗我……”商颂死死抓着伯雪寻的手臂,“他没死。我要见他,我要进去骂醒他!”
媒体认出了商颂,立刻围了上来。
“商颂!周彻畏罪自杀前给你留了遗言吗?”
“传闻你是引发周家兄弟阋墙的红颜祸水,是真的吗?”
“你现在来是为了分遗产还是为了洗清嫌疑?”
无数的话筒像是枪口一样怼在她脸上。
“滚!都给我滚!!”伯雪寻一把挥开那些镜头,将商颂护在怀里,眼神狠戾得像要杀人,“谁再敢往前一步,老子废了他!”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瞬间。
“嗡——”
一阵低沉、厚重、带着绝对权威的引擎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
一辆黑色的、车身泛着幽冷光泽的宾利慕尚,缓缓停在了警戒线内。
车牌号是极度嚣张的【京A·00001】。这曾是周彻的座驾,是他在北京横行无忌的标志。
商颂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第319章:海浪吞噬了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