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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一条杠
  一道杠。
  清晰的,孤零零的,一道杠。
  巨大的、如同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在那一瞬间,轰然袭来,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她再也控制不住,抱着膝盖,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后怕,有委屈,有积压了太久的、无处宣泄的压力。
  “没事了……”门外,段南桥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声音里,是同样的如释重负,“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商颂才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打开了浴室的门。
  “我先回去了。”段南桥看着她那双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和那张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的脸,识趣地没有再多停留,“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商颂无力地倒在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贪婪地汲取着那片刻的、来之不易的安宁。然而,当那场虚惊一场的风暴过去之后,一个更深层次的、更令她感到恐惧的假设,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她的神经。
  如果……
  如果刚才,是两道杠呢?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她会怎么做?她会留下这个孩子吗?她会告诉孩子的父亲吗?如果那个父亲,是周彻,那她和伯雪寻之间,又该何去何从?她是不是,就要彻底地,被绑回那座她曾拼了命才逃出来的金色牢笼里,过完她那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被安排好的一生?
  当这个念头,以一种无比清晰的、具象化的方式,撞进她的脑海时,一股比刚才更强烈、更冰冷的恐惧涌来。那不是对未来的恐惧,也不是对事业毁灭的恐惧,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抗拒。
  她不要。
  她不要那样的结局。她不要在他们之间,再横亘着一个孩子。她不要看到伯雪寻因为她,因为这个孩子,而染上阴霾,染上痛苦,染上那种她最害怕看到的“成全”与“退让”。
  她不要失去他。
  商颂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那一刻,她终于,无比清晰地、也无比痛苦地,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个一直被她用理智、用骄傲、用那该死的“平衡”所刻意回避的……最终的答案。
  她爱他。
  不是“喜欢”,不是“感觉”,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量化、被权衡的暧昧情绪。是爱。是那种可以让她不顾一切,可以让她放弃所有,可以让她甘愿舍弃那片看似更广阔的星空,也只想回到他那间漏水的出租屋里去的……唯一的,也是最终的爱。
  可她做了什么?
  她在用她那套可笑的“成年人法则”,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她在享受着他对她那份不计后果的深情的同时,却又吝啬地,不肯给予他任何一句明确的承诺。她在周彻与他之间,维持着一种看似清醒、实则无比懦弱的平衡,将他们三个人,都拖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痛苦的拉锯。
  她才是那个最残忍、最自私、也最犯贱的人。
  巨大的愧疚与自我厌弃,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商颂像只受惊的鸟,猛地抬起头。
  门外,传来伯雪寻那低沉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担忧的声音。
  “阿颂?你还好吗?Viviane说你……身体不舒服。”
  商颂再也控制不住。她几乎是连滚爬地从床上下来,甚至来不及穿鞋,就光着脚,冲过去,一把拉开了那扇门。
  伯雪寻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开门,更没想到会看到她这副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模样。他愣在原地,眼里瞬间写满了慌乱与心疼。
  “你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商颂就猛地扑了上来,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了他。像一个在海上漂泊了太久,终于找到港湾的溺水者。
  “伯雪寻……”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他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我爱你。”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时,商颂缓缓睁开了眼。身体像是被拆解重组过一般,每一寸肌肉都残留着昨夜那场酣畅淋漓的……战争后的酸痛。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被一双坚实的臂膀紧紧地禁锢着。她微微侧过头,便撞进了一双早已醒来、正一瞬不瞬地、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凝视着她的眼眸里。
  伯雪寻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更紧地往怀里揉了揉,然后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带着清晨微凉气息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商颂的心,在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平静。所有纠结,所有拉扯,所有不安,都在昨夜那场彻底的、毫无保留的交付之后,尘埃落定。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尚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的青黑,和那双此刻只为她一个人亮着的、如同包含了整个宇宙星辰的眼睛。她伸出手,指尖描摹着他那比从前更坚毅、更清晰的脸部轮廓。
  她忽然就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柴绍将军,昨天那场虚惊一场的‘意外’……你当时,是不是也被吓到了?”
  伯雪寻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灵动的光彩,知道她终于,从那场巨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也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负担的柔软笑意。他配合着她的演出,极其夸张地点了点头。
  “怕。怕死了。”他说,然后,他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最动人的情话。
  “怕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你就先被别人拐跑了。”
  商颂的眼眶,再次湿润了。但这一次,那里面不再有任何痛苦与挣扎,只有一种……被全世界最温柔的阳光所包裹的、满满的幸福。
  “那以后……”她看着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一丝小小的、属于胜利者的得意,“你还敢不敢……再惹我生气了?”
  伯雪寻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低下头,用一个更深、更缠绵的吻,给出了他唯一的,也是永恒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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