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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我想要一个家了
  周彻看着他孤寂的背影,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一轮巨大、血红、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的垂垂老矣的夕阳。那光芒不再炽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凉。
  “我曾以为,”祁演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会在舞台上一呼百应、指点江山到四十九岁,五十九岁……可到头来,祁演这个人,早就死在了十九岁那年的口诛笔伐里了。最美好的时光永远定格在十八岁的盛夏了。”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点疲惫的侧脸线条,“这部戏是我最后能靠近她的手段了。拍完……我要放过她,也放过我自己。”
  祁演的身影消失在片场外的拐角。
  周彻独自站在原地,心绪翻涌如惊涛骇浪。他漫无目的地在片场周围游荡,从日头西斜走到暮色四合。眼前的景物变了又变,只有心头的沉重挥之不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归家”的渴望,从未如此清晰地撞击着他的心脏。
  晚上,商颂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拍摄。疲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回到酒店,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了倚在她房门外墙上的周彻。他低着头,指尖夹着烟,明明灭灭。
  商颂走过去,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今天……”她抬起眼看他,脸上带着一丝厚脸皮的希冀,“没送我礼物。连一句‘生日快乐’也没给我。”
  只要她一开口,只要她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周彻就知道,自己注定又要重蹈覆辙,沉沦进这个名为“商颂”的漩涡里。他掐灭了烟,声音有些干涩,说出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在准备秋冬大秀……我的品牌,不能被诟病。”他在解释他的缺席,他的沉默。
  “你生气了。”商颂用的是陈述句。不需要问,她心里清楚。可偏偏,她还是想亲口听他承认。原来自己骨子里,也藏着这样病态的因子。
  “我也很忙。”周彻避开了她的目光,开始用最拙劣的方式回避。这完全不像他,不像那个永远强势、掌控一切的周彻。
  商颂看着他回避的侧脸,心口像被细针密密地扎着。她不再说话,缓缓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
  就在她的手即将完全松开的那一刻,周彻却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猛地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我说好做你池塘里的一条鱼,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在服软,在退让,在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脆弱的联系。
  “我想听真话。”商颂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固执,“尽管结果可能是……我依旧会辜负你。”她自己也觉得讽刺,他们三个人,早就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周彻攥紧了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将商颂的身体扳过来,双手紧紧把住她的双臂,眼神灼热得像是要把她烧穿。
  “如果说、我是说如果……”他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迫,“祁演他回心转意,跑来追你。你会答应吗?”
  商颂彻底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你是不是傻了?”祁演于她,早已是翻篇的旧事。
  “告诉我!”周彻不依不饶,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是不相信这种情况会发生?还是……”
  “不是!”商颂打断他,对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感到荒谬又烦躁。但她看着周彻眼中翻涌的痛苦和不确定,心还是软了下来。“我只是在意你为什么问出这种话。比起问题本身,我更在乎你的心情。”这是实话。
  “商颂……”周彻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倏地上前,将商颂狠狠地、紧密地搂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带着一种卑微的轻抚,“他说的对,是你真好。你真的对我太宽容了。”
  商颂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祁演?他们谈了什么?宽容?她做了什么值得他说宽容?无数个问号在脑中盘旋。
  但她没有推开他。迟疑了一下,她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男人宽阔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背脊,像安抚一只受伤的猛兽。她将脸埋在他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昂贵须后水气息的胸口,轻声回应:“我还是……不想失去你。”
  这一晚的周彻,彻底颠覆了商颂的认知。他不再像往日那头充满攻击性和占有欲的狼王,反而更像一只被抛弃后又被捡回来、饱受惊吓的流浪猫。弃猫效应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变得异常粘人,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挥之不去的卑微。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哪里都不让她去,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一遍遍在她耳边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依恋。
  商颂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迎来一场宣泄般的疯狂。但他没有。他只是要她的怀抱,要她的体温,要她存在的气息。这反常的平静和脆弱,让她心头发酸,却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矛盾的是,她发现自己竟有些怀念那个有尖牙利爪、充满侵略性的周彻。可明明……是她自己亲手,一点点拔去了他可能伤人的爪牙。
  人,真是难懂的生物。
  然而,在漫长的、无声的拥抱之后,当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微弱的鱼肚白时,怀里的男人似乎终于汲取到了足够的力量。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那种熟悉的、带着掌控力的气息,似乎又悄然回到了他身上。
  他微微抬起头,下巴蹭了蹭商颂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商颂,”他说,“我想要一个家了。”
  商颂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投入了冰冷的深潭。怀抱依旧温暖,心却骤然凉透。
  唯独这个……她现今,无法给他。
  她只能更紧地回抱住他,用尽力气,仿佛这样就能填补那巨大的亏欠。她注定,又要辜负另一个人的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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