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转换到陈不渡那间位于城市边缘、如同废墟般孤立的破旧小屋外。导演开始清场,无关人员全部退出,只留下核心团队和两位主演。空气瞬间变得逼仄而私密。
幽暗偏僻的街道,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苟延残喘,在地上投下两个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陈不渡一瘸一拐地走着,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痛。莲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哒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还要跟我多久?”陈不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沙哑疲惫,目光落在地面上自己拉长的、怪诞的影子。
莲蹦跳着绕到他面前,红裙在昏暗中像一小簇跳动的火焰。她笑吟吟地仰着脸,路灯的光在她浓妆的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你去哪我去哪,跟你到天涯海角。”
很奇怪。陈不渡的心脏像是被那簇火焰烫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带着刺痛感的麻痒瞬间窜过四肢百骸。他扯动干裂的嘴角,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轻嗤:“不是买我吗?怎么不去你家?”他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直接撕开那层名为“交易”的薄纱。
莲“啧”了一声,红唇微撇,随口甩出带着风尘气的浑话:“怕你到了陌生地方,放不开。”
陈不渡那双空洞厌世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凝聚了一下。他忽然伸出手,摊开在莲的面前。掌心粗糙,带着新旧的伤痕。
莲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带着一丝试探和扮演的娇媚,将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放了上去。
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
陈不渡猛地收紧手掌,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啊!”莲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拽得向前扑去。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疯狂倒退,这个前一秒还一瘸一拐、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男人,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拖着她在这深夜无人的街道上狂奔起来,冷风如同刀片刮在脸上,浓妆似乎都要被吹化。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朦胧的雾气中氤氲成一片迷幻的光晕。
莲被迫跟着他狂奔,高跟鞋几次崴脚,狼狈不堪,心里早已破口大骂。这疯子!腿脚不是不利索吗?!
不知跑了多久,莲感觉肺都要炸了,脚步越来越沉。陈不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力竭,奔跑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却倏地松开了手。
等她恢复神智抬起头,陈不渡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道尽头浓稠的黑暗里。短短几秒钟,他们之间仿佛隔开了无数条街道、无数间房屋、无数棵树和冰冷的窗子……还有这死寂空气中漂浮的、令人窒息的尘埃。
无论是任务需要,还是被这疯子激起的强烈好胜心,亦或是被他那份原始的、不顾一切的率真所感染,莲心底那股被压抑的、属于她自己的野性和不甘猛地窜了上来。她咬着牙,脱掉碍事的高跟鞋提在手里,赤着脚,朝着陈不渡消失的方向,再次追了上去。
她跑过空旷死寂的街道,跑过散发着铁锈味的废弃工厂,冷风灌进肺里,带着血腥味。汗水浸湿了后背,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那行血红的纹身在奔跑的起伏中若隐若现。当她终于跑到一座被荒草和藤蔓半掩的、如同鬼屋般的破败小屋外时,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而那个男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被愚弄的怒火涌上心头。她摸索着裙包里的手机——空空如也!不知是被那个疯子顺走了,还是掉在了刚才疯狂奔逃的某个角落。更糟的是,在这荒郊野岭般的地方,手机信号恐怕也是奢望。
在夜深人静、危机四伏的马路上,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独身女人……莲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这次,她真的过于草率了。她哆嗦着身子,恐惧和无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目光投向那扇黑洞洞的、布满铁锈的大门——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那扇看似沉重、却并未上锁的门。
一股混合着灰尘、劣质烟草、酒气和隐约暖气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的景象比她想象的更破败,但也更有人气。杂乱的书籍、画稿、空酒瓶堆得到处都是。最让她心头一松的是,屋子中央,那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就着昏暗的光线,笨拙地给自己上药。
是陈不渡。他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来不来。
莲松了口气,至少这个男人还没冷酷到将她彻底遗弃在寒夜荒野。她见过的男人身体不少,但这具布满了新旧伤痕、青紫淤痕的躯干,在昏黄灯光下透出一种触目惊心的脆弱和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感。那一道道伤痕,像是他灵魂挣扎的具象。她下意识地侧过脸,避开了视线。
“莲。”寂静的房间里,陈不渡沙哑的嗓音突兀响起。
莲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转头看向他。他并未回头,依旧专注地往自己背上抹着药油。她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名字!即使在五年前那次短暂的初遇!
“红莲?”陈不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他终于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她那身刺目的红裙,“你应该不会告诉我你真实的名字。那我也就随便给你取名。你跟着的男人叫陈不渡,记住了。”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总得要说话。”
“你需要说话?”莲稳住心神,唇角勾起惯有的、带着点讥诮的风情笑容。按照委托人那吝啬的情报,这位小说家在家不是发呆就是埋头写作,像个哑巴。
“该说的时候总会说。”他撂下这句神秘莫测的话,便不再言语。
沉默在破败的房间里弥漫,只有药油涂抹在皮肤上黏腻的声响。莲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他们现在算是认识了,但住在这种鬼地方,周边荒无人烟,她总不能天天跑去酒吧门口蹲守。委托人的钱……得用在刀刃上。
第239章:在那条看不见尽头的夜路上,猎物反身捕获了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