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的空气黏稠得像是某种半凝固的琥珀,封存着刚才那场原始而暴烈的欢愉。
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线微弱冷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狼藉的轮廓。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丝绸衬衫被扔在地上,和商颂那条红色的演出服裙摆纠缠在一起,像是两条濒死扭动的蛇。
商颂趴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赤裸的背脊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泛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长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蝴蝶骨旁,那里有一块刚才被伯雪寻狠狠咬出的红印,正火辣辣地彰显着存在感。
伯雪寻靠在沙发的一角,赤着上身,手里夹着一支事后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照亮了他那张仍带着几分餍足与颓废的脸。他那只左手,此刻正有些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不是因为后遗症,而是因为刚才那种疯狂的掌控与掠夺,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体力。
“手抖了?”
商颂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带着那种被狠狠疼爱过后的慵懒与讥诮,“看来伯老师这身体素质,还得练啊。”
“抖?”
伯雪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烟草的颗粒感。他忽然倾身,滚烫的胸膛贴上她冰凉的后背,完好的右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侧过头来接吻。
“要不再来一次?让你看看是你先晕,还是我手先断?”
商颂偏过头躲开那个带着危险气息的吻,却没推开他。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一只还没玩够的野猫。
“伯雪寻。”
她忽然开口,手指在他的锁骨上画着圈,“你会纹身,对吧?”
伯雪寻一愣,吐出一口烟圈:“会。以前在地下混的时候,给乐队那帮孙子练过手。怎么?想让我给你纹?”
“嗯。”
商颂坐起身,也不遮掩身体,就这样坦荡荡地看着他。
“我要你给我纹个东西。”
“纹什么?”伯雪寻眯起眼,视线在她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在她左胸口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我的名字?还是我的坐标?”
“太俗。”
商颂摇头。她伸手,从地上那堆乱衣服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亮给伯雪寻看。
屏幕上,只有一行英文,那是朋克教母维维安·威斯特伍德的箴言,也是无数在该死青春里燃烧殆尽的亡命徒的信条。
“TooFastToLiveTooYoungToDie”
“活着太快,死得太早。”商颂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凄厉又艳丽的笑,“或者翻译成——对于苟且偷生而言我们太快,对于死亡而言我们又太年轻。”
她转过身,将那片毫无瑕疵、宛如上好羊脂玉般的后背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他面前。
她指了指脊柱正中央,那条从颈椎延伸到腰窝的性感沟壑。
“就在这儿。”
“用暗红色的墨。要那种像陈年的血、干涸在皮肤上洗不掉的颜色。”
“把你这该死的墓志铭,给我刻上去。”
伯雪寻盯着那个背影。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她不要戒指,不要承诺,不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永远”。她要的是痛,是疤痕,是那种针尖刺破皮肤、将墨水揉进血肉里的永恒标记。
她要把这句像诅咒一样的话,背负在身上一辈子。
就像他们这段感情。来得太快,烧得太烈,却又不想这么早就死在那些世俗的规矩里。
“你想好了?”
伯雪寻扔了烟头,用脚尖狠狠碾灭。
“这可是洗不掉的。就算以后你后悔了,要嫁给哪个正经人当豪门阔太,这行字也会跟着你进棺材。”
“我不嫁人。”
商颂回头,眼神狠得像狼,“我就嫁给这条疤。你纹不纹?不纹我找别人。”
“你敢。”
伯雪寻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戾气。
“等着。”
休息室的柜子里,不仅有酒,还有一套伯雪寻随身带着的便携式纹身工具。那是他这几年在无处发泄时,用来在自己大腿上乱画的“镇静剂”。
他翻出了那套工具。
接电,装针,调色。
暗红色的色料在墨杯里晃动,在昏暗的灯光下,真的像极了一杯浓稠的静脉血。
“趴好。”
伯雪寻戴上黑色橡胶手套,那只曾受过伤的左手按住了商颂的肩膀,右手握住了纹身机。
嗡——
机器启动的声音,像是一只在低空盘旋的毒蜂。
商颂趴在沙发背上,黑发被他拨到一旁,露出了那片即将被亵渎的洁白领地。
针尖落下的那一瞬间。
“唔。”
商颂的手指猛地抓紧了身下的皮垫,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痛。
那种细密、尖锐、持续不断的刺痛,顺着脊椎神经,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骨髓。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诡异的快感。
那是属于他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永久地嵌入她的身体里。
伯雪寻的动作很慢。
他极度专注。额角渗出了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滴落,砸在商颂的背上。
“疼就喊出来。”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混杂着机器的嗡鸣,听起来格外情色,“在我面前,不需要装什么女战神。”
“不疼。”
商颂咬着牙,脸色发白,却笑出了声,“这点疼算什么?比不上你为了我把手伸进马蹄下万分之一。”
伯雪寻的手微顿。
“闭嘴。”他凶巴巴地低吼,“再说废话手就抖了。”
但他手下的动作却更轻了一些,哪怕这种轻柔对于纹身这种破坏性的行为来说无济于事。
一行字母,慢慢在她的脊柱上显现。
T-o-o...F-a-s-t...
每一个字母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暗红色的线条在白皙的皮肤上迅速红肿、渗出组织液和星星点点的血珠。
那是妖异的红,是带血的图腾。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休息室里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体液、血腥和药膏的味道。
当最后一个字母“E”的尾勾被完美收束时。
商颂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伯雪寻关掉了机器。
那种令人耳鸣的嗡嗡声终于消失了,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他拿过一旁的消毒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渗出来的多余墨水和血迹。暗红色的图案在她光洁的背上狰狞又绝美,像是一条撕裂了皮肉生长出来的红色荆棘。
“好了。”
伯雪寻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他摘下手套,扔在一边。
然后,他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他俯下身,在那行刚刚纹好的、还冒着热气和血腥味的字母上,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商颂浑身一颤,那种痛觉与凉意交织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弓起了背。
下一秒。
一个湿热的、柔软的吻,落在了那个伤口上。
他在吻她的伤。
那是对这个“作品”的封印,也是对这个女人的臣服。
舌尖轻轻扫过那些红肿的字母,带着一种野兽舔舐伤口的本能与温柔。
“商颂。”
他的嘴唇贴着那行字,随着说话的震动,传递着一种直达灵魂的酥麻。
“这行字是你选的。”
“Toofasttolive。”
他一路向上吻,吻过她的脊椎,吻过她的后颈。
“我们活得太快了。快得来不及道别,来不及后悔,来不及像正常人那样按部就班地相爱。”
他的手扣住了她的腰,把她翻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Tooyoungtodie。”
他看着商颂那双因为疼痛而有些失神的眼睛,眼底是那种可以把一切都烧毁的狂热。
“我们也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死可以解决一切,以为只要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就能证明这该死的爱存在过。”
“但现在……”
伯雪寻低头,额头狠狠抵着她的额头。
“这个该死的墓志铭已经刻在你身上了。”
“既然死不了,那就给老子好好活着。”
“带着这个烙印,去当你的女王,去把那个虚伪的名利场杀个片甲不留。”
“要是有一天你累了,想死了。”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那只已经好了、却永远留下了隐患的左手上。
“就摸摸这个。”
“只要这只手还没断完,只要我还能抓得住你……”
“哪怕是地狱,老子也给你铺一条回家的路。”
商颂看着他。
看着这个明明才二十四岁,眼里却像是装了几个世纪沧桑的男人。
他不是那个完美的偶像伯雪寻了。他是那个一身戾气、满身伤疤、却唯独把温柔全部留给了她的秋水。
“伯雪寻。”
商颂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自己送进了他的怀里。
“这字有点丑。”
她嫌弃地说,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
“丑吗?”伯雪寻笑了,笑得肆意,“丑就对了。咱俩本来就是两块没抛光的烂石头,谁也别嫌谁硌得慌。”
“也是。”
商颂闭上眼,感受着背后那个新添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烧般的痛。
那痛感是真实的。
它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在这个除了名利什么都是假的世界上,只有这疼痛,只有这个怀抱,只有这个会在深夜给她纹上这种大逆不道句子的男人。
是真的。
“那,就这么活着吧。”
她在黑暗中呢喃。
“哪怕活得快一点,疼一点。”
“只要是你,就不算短命。”
第230章:把这该死的墓志铭,刻在我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