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草莓音乐节”,空气里全是那种躁动的荷尔蒙和被烈日烤焦的草皮味。巨大的声浪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这个露天场地里疯狂搅拌,把几万人的汗水和尖叫混成了一锅沸腾的浓汤。
此时站在主舞台上的,是风头正劲的SOLAR乐队。
天色渐晚,舞台的灯光变成了迷幻的蓝紫色。岑星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高定流苏长裙,坐在钢琴前。她太美了,那种美是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纯粹的神性。当她修长的手指按下琴键,那个清亮得毫无杂质的高音穿透夜空时,全场沸腾的人潮都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被某种圣光洗礼。
那是真正的“月光”,高悬于顶,不可触碰。
侧台的阴影里,GALAXY全员刚结束上一场的唱跳,此刻正裹着毛巾,大汗淋漓地候场。
商颂靠在铁架子上,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那双画着标志性黛蓝色眼线的眸子,穿过舞台侧面的层层设备,安静地注视着台上的岑星。
无论有多少恩怨,不得不承认,岑星是舞台上的发光体。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感和优越感,是商颂这种在泥潭里摸爬滚打长大的野草永远学不会的。
“唱得真好听啊。”
商颂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是羡慕还是自嘲。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正忙着给她披外套、手里还拿着小风扇对着她猛吹的礼音。
“礼音,你看。”商颂用下巴点了点舞台中央那个发光的女人,“她是不是很漂亮?又有实力,又干净,像是从来没踩过泥坑一样。”
礼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顺着商颂的视线看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宛如公主般的岑星,眼神却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连一点惊艳的停留都没有。
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商颂的脸上。商颂刚才跳得太狠,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劲儿和疲惫感,混杂成了一种更加致命的、带有血腥气的性感。
“嗯,她是挺漂亮的。”
礼音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腹替商颂擦去那一滴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珠。
“但是商商。”
礼音的眼神清澈又执拗,像是只会盯着一根骨头的小狗。
“那种漂亮太假了,我不喜欢。”
“在我心里,商颂永远是第一的。”
“不是那种挂在天上的第一,是那种……”礼音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形容词,“是那种就算把天都捅了个窟窿,也会让我觉得‘这窟窿捅得真漂亮’的第一。”
商颂愣住了。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贝斯声,是几万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欢呼。
可在这个嘈杂的角落里,她只听见了这个小助理那句笨拙却又滚烫的告白。
商颂的心脏猛地一软,那种长期以来紧绷的、时刻准备战斗的尖刺,在这一刻奇异地收敛了起来。
她看着礼音,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没有任何的算计,没有任何的防御,也没有那种营业式的魅惑。
那是一种极度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温柔。
“傻子。”
商颂轻声呢喃。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张被晚风吹得有些凉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种眼神,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存,刻进这乱七八糟的生命里。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这一幕,这极度私密、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的一眼,恰好落入了一双站在舞台阴影处的眼睛里。
周彻。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正经的西装,而是换了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冷白的胸膛,手里抱着一把漆黑的贝斯。作为乐队的一员,他站在舞台的后方,原本应该专注于演奏。
但他那一向精准的节奏,在这一瞬间,乱了一个拍子。
因为侧台的角度正好,因为那束为了打光而不小心偏离的追光,正好扫过了那个角落。
他看到了。
他看到商颂正看着那个不男不女的小助理。那个眼神……
那是周彻从未见过的眼神。
不是对着他时的那种带着刺的防备,也不是对着伯雪寻那种相爱相杀的拉扯。
那是纯粹的纵容,是卸下防备后的依赖,甚至带着一丝让他感到莫名恶心的宠溺。
“铮——”
周彻的手指在贝斯弦上重重一勾,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噪音。
好在现场的欢呼声太大,加上祁演那边正处于高潮的Solo,这声噪音被掩盖了过去。
但他心里的那把火,却“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怎么回事?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之前商颂和AlexChen那个震惊全网的贴面吻绯闻爆出来的时候,周彻也只是冷笑了一声。他让人查了那个制作人的底细,知道那家伙是个出了名的Gay,那个吻不过是一场用来掩人耳目的烟雾弹,或者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对于这种“逢场作戏”,周彻向来宽容,甚至可以说是傲慢。在他眼里,那种没有实质威胁的男人,不过是商颂为了气他而找来的群演。
但是这个礼音。
这个跟在商颂屁股后面,像个影子一样的小助理。
太越界了。
刚才那个擦汗的动作,商颂那个任由对方触碰的姿态,还有那个眼神?
那根本不是在看一个下属,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朋友。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自己的领地里,突然闻到了一股不属于他的、甚至不属于任何雄性动物的、奇怪而危险的味道。
烦躁。
一种想把那个小助理的手给剁下来,再把商颂那种温柔的表情狠狠撕碎的暴虐冲动,在他那颗冷血的心脏里疯狂乱窜。
这比看到她和伯雪寻在一起还要让他不爽。
因为在伯雪寻面前,商颂是带刺的、是痛苦的、是需要搏杀的。那种激烈证明了她还在意。
可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助理面前,商颂居然是安宁的?
凭什么?
我把你逼到绝境,给你最顶级的资源,把你捧成缪斯,都换不来你这样一个眼神。
这个连性别都模糊不清的小崽子,凭什么?
演出结束。后台通道。
这里依然是名利场的延伸。各大明星的团队簇拥着往外走,商颂裹着黑色的大衣,戴着墨镜,脚步匆匆。礼音背着那个沉重的化妆包,紧紧跟在她身侧,警惕地隔绝着周围想要凑上来拍照的人。
“商商。”
一道阴沉的声音从旁边那个标着“VIP休息室”的门缝里传了出来。
一只手猛地伸出,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商颂的小臂。
力量大得惊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商颂脚步一顿,墨镜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侧过头,顺着那只手,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周彻。
他刚下台,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那身黑色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块,贴在身上,那张平日里衣冠楚楚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戾气。
“周少有事?”商颂淡淡地问。
礼音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挡在商颂面前,试图去推周彻的手:“周先生!商老师累了,请您……”
“滚。”
周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另一只手猛地一挥。
“砰!”
礼音直接被那股大力推得踉跄几步,重重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化妆包落地发出巨响。
“你干什么?!”商颂终于怒了,一把甩开周彻的手,冲过去扶起礼音,“周彻你疯了?打女人?”
“女人?”
周彻嗤笑一声,眼神在那只看起来并不算强壮、却总是像个苍蝇一样围着商颂转的“生物”身上扫了一圈,那种轻蔑简直要从毛孔里渗出来。
“一个不男不女的玩意儿,也配叫女人?”
他一步步逼近商颂,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走廊。
“商颂,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周彻摘下手套,有些嫌恶地扔在地上。
“为了那个弹钢琴的废人,你跟我玩心眼,我忍了。为了你的什么狗屁女团梦,我也由着你。”
“但是现在。”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碰商颂,而是极其具有侮辱性地指了指正揉着肩膀、疼得满头冷汗却依然怒视着他的礼音。
“你这是在玩什么新把戏?找个女T当宠物?玩那些边缘恋的过家家游戏来恶心我?”
“Alex那种我也就忍了,毕竟那是各取所需。但这个……”
周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杀意。
“这个太低级了。太脏了。”
“它不配出现在我的缪斯身边。”
“周彻,你嘴巴放干净点!”商颂把礼音护在身后,像是一头母狮子,“她是我的助理,是我的人。用不着你来评判配不配!”
“你的人?”
周彻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更冷了。
他忽然靠近,那种危险的气息让商颂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他没有动手,只是微微俯下身,在商颂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商颂,别忘了你脖子上那个并不存在的项圈,绳子还握在我手里。”
“你喜欢养狗,我可以送你一条纯种的杜宾。但是这种不知从哪个下水道里捡回来的杂种。”
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剜过礼音的脸。
“别让我再看见它离你这么近。”
“尤其是那种。”周彻的语气忽然变得阴森,像是回想起了那个侧台的眼神,心里那股无名的嫉妒再次翻涌。
“那种让你露出那种恶心的、软绵绵表情的时刻。”
“再让我看见一次。”
“我就不仅是让它从这个圈子里消失,我会让它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说完,周彻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他又变回了那个高不可攀的京圈太子爷,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暴君只是一个幻觉。
他转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岑星还在那边的休息室等他。
走廊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礼音扶着墙,脸色惨白,肩膀显然是刚才撞伤了。
“商商。”她想说什么。
商颂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她。
商颂的身体在发抖。那是被气的,也是被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给激的。
她看着周彻远去的背影。
那是她头顶挥之不去的乌云。
“别怕。”商颂拍着礼音的后背,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里裹着刀,“他不动手还好。他要是真敢动你……”
商颂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那这只镶钻的狗链子,我不介意再把它勒紧一点,哪怕是把他给勒死。”
她松开礼音,从包里摸出那根皱巴巴的“寿百年”,咬在嘴里。
“走。回家。”
第197章:在那条镶钻的狗链旁,长出了名为嫉妒的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