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像个移动的黑色棺材,在高架桥上疾驰。
“小艾走了。”商颂闭着眼,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声音轻得像是梦呓,“曼姐,我缺个人给我递水。你看着办吧。”
苏曼正在副驾驶飞快地回着公关邮件,闻言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那个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的女人。商颂最近的状态太紧绷了,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虽然还能奏出最激昂的战歌,但随时都会断裂。
“你想要什么样的?”苏曼合上iPad,语气尽量放缓,“如果是为了避嫌,我可以给你找个手脚麻利、话少的中年阿姨,像王妈那种。”
“阿姨?”商颂轻嗤一声,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厌世的眸子缓缓睁开,眼底闪过一丝自暴自弃的戏谑,“找什么阿姨?你看我现在这名声,‘荡妇’、‘欲女’、‘玩弄男人’。我要是带个阿姨在身边,岂不是显得我很从良?”
她伸出手,对着车顶的阅读灯虚空抓了一把,像是要抓住些什么并不存在的慰藉。
“给我找个男的。”商颂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那笑容里全是报复性的快感,“要那种……”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构思一个足以让外界那群卫道士气绝身亡的形象。
“要年轻的,长得帅的,最好有点肌肉,看起来很有劲儿的那种。”商颂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轮廓,“能抗能打,嘴巴要甜,最重要的是……”
她侧过头,那双桃花眼里流露出一丝赤裸裸的、仿佛要将这世界规则踩碎的挑衅。
“得专一。哪怕我是个烂人,他也得眼里只有我一个,像条听话的狗一样围着我转。”
苏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商颂,你是想找助理,还是想找?”
“面首。”商颂极其坦然地接过了这两个字,“或者按照现在的流行语,叫‘小狼狗’?”
苏曼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问:“那按照你的标准,是不是还得器大活好,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你解解闷?”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嗯。”商颂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活儿不好不要。我这人,现在只图个身心愉悦。”
她当然是在胡说八道。
她只是累了。累得想用这种堕落的言语来武装自己,来恶心那些躲在暗处的窥探者。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这种人,那我就演给你们看。
苏曼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行。只要你不怕明天头条爆炸。我给你找。”
苏曼的办事效率快得惊人,或者是说,这本就是她为了安抚这尊大神早就准备好的B计划。
两天后。GALAXY的别墅门口。
“商老师,人到了。”
商颂穿着那件黑色真丝吊带睡裙,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男款的大衬衫,手里端着冰美式,慵懒地倚在门框上。
她以为会看到一个像是那种健身房里走出来的、满身腱子肉、恨不得把“我想上位”四个字写在脸上的油腻男模。
然而,站在阳光下的,是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
即使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黑色工装服,也能看出他身板有些过于单薄。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线条干净利落,甚至有些过分清秀?
身高大概一米六八,在一众彪形大汉的保镖里显得格外娇小,但站姿笔直,透着股倔劲儿。
“这就是你要的……”苏曼咳了一声,眼神飘忽,“贴身助理。名字叫礼音。”
“礼音?”商颂挑了挑眉。
这名字听起来,更像是某种乐器。
“商老师好!”
那个“少年”猛地鞠了一躬,那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礼,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帽子都差点掉下来。
声音也是压低的,有点刻意的粗哑,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磨砂感。
“我叫礼音。我是练过散打的,我很能打!我也、我也很有力气!什么活都能干!”
他抬起头,那顶帽檐下,是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是怎么样的眼神啊?
不像那些为了钱或者名利而来的贪婪,也不像那些粉丝看见偶像时的狂热。那是一种像是看到了毕生信仰、想要把自己这颗心捧出来给她垫脚的、那种极度压抑的虔诚。
有点像以前的伯雪寻。
也有点像在漫展上看着安夕来的黎名。
商颂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把那杯冰美式递过去。
“接着。”
“少年”慌乱地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商颂的手指时,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瑟,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纯情挂的?”商颂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身板,扛得动我的箱子吗?”
“能!”礼音为了证明自己,直接冲过去,单手拎起了门口那个足有二十公斤的巨大化妆箱,憋红了脸,硬是一声没吭。
商颂看着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和那其实并不算明显的喉结。
“行吧。”商颂转身往屋里走,背影萧索,“进来吧。既然是苏曼挑的‘极品’,那就试试。”
试试。
这一试,就是半个月。
出乎商颂意料的是,这个名叫礼音的小助理,居然真的好用到离谱。
他不像小艾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像其他男助理那样带着目的性。他就像是一个完美的隐形人,却又无处不在。
他会在商颂刚皱一下眉的时候,就递上温度刚好的温水,甚至知道商颂不喜欢太烫也不喜欢太凉;
他会在商颂通告结束累得不想卸妆时,默默准备好最柔软的卸妆巾和商颂惯用的那个牌子的精油;
最离谱的是,他甚至知道商颂在生理期那种隐秘的疼痛。那天在片场,商颂疼得脸色煞白却硬撑着不肯说,转眼间,礼音就塞给她一个暖宝宝,和一杯没有红糖但加了生姜的黑茶。
“这小子,有点邪门啊。”
某天排练间隙,谢卿歌咬着吸管,打量着角落里正在给商颂整理演出服流苏的礼音。
“这细致程度,比我那个直男助理强一万倍。曼姐这是从哪挖来的男宝?”童瞳也一脸好奇。
“就是太腼腆了。”安夕来小声说,“我那天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居然躲进了厕所半个小时才出来。”
商颂没说话。
她坐在化妆镜前,透过镜子,看着身后那个正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帮她熨烫裙摆的背影。
他的手很白,很细,骨节不像男人那么粗大,反而透着一种玉质的秀气。他从来不穿短袖,不管天气多热,都是那种把扣子扣到最上面的衬衫或者卫衣。
而且,他身上从来没有男人的汗臭味。
就算忙了一整天,跑上跑下,只要他一靠近,商颂闻到的永远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牛奶或者是某种婴儿爽身粉的清香。
“器大活好?”
商颂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苏曼啊苏曼,你这是给我找了个狼狗,还是给我找了个姐妹?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个处处是陷阱的世界里,这个叫礼音的“男孩”,给了她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那种不需要设防、不需要表演、可以随时把后背交给他的安全感。
第182章:我要一只会咬人的“狼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