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商颂的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那个价值不菲的空气净化器幽幽地亮着蓝光，却依然吸不尽那满屋子甜腻而颓废的烟草味。
　　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插满了数十根粉红色的烟蒂。Sobranie（寿百年），那是她在那个绝望夜晚买回来的“富贵病”。每一根细长的粉色烟身，都被暗红色的唇膏印染过，像是某种带着剧毒的亲吻。
　　商颂蜷缩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身上裹着那天在大漠里没舍得扔的军大衣。她双眼有些失焦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指尖夹着最后一根烟，并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点猩红的火光一点点吞噬掉粉色的外衣，最终化为灰烬。
　　她在等天亮。或者说，她在等那股名为“寂寞”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呵。”
　　商颂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腥味。
　　门锁突然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这还是她在伯雪寻离开后，第一次忘了反锁房门。
　　童瞳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骷髅头卫衣，手里提着早点，像只蹑手蹑脚的猫一样钻了进来。刚一进门，她就被那股浓烈的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咳咳，商颂？”
　　童瞳按开了玄关的灯。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商颂下意识地抬手挡眼。
　　那一刻，童瞳看清了。
　　那个在舞台上霸气侧漏、在红毯上不可一世的GALAXY核心，此时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布娃娃。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有些神经质，又有些吓人。
　　“你、你这是一夜没睡？”
　　童瞳把豆浆油条扔在桌上，看着那一烟灰缸的粉色烟头，眉头拧成了死结，“你想死吗？你不知道你嗓子还没好全？你是主唱还是烟囱啊？！”
　　“死不了。”
　　商颂把烟头按灭，“就是想看看，这点儿所谓的贵族烟，能不能把我肺里的浊气给熏出来。”
　　“你……”童瞳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那种既崇拜又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又上来了。她咬了咬牙，没有再骂，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两分钟后，她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走出来，二话不说呼在了商颂脸上。
　　“擦擦吧。一脸的油和死气。等会儿还要去公司开会，你要是想让那个姓秦的看笑话，你就顶着这张脸去。”
　　毛巾的热度让商颂僵硬的脸部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
　　她闭着眼，感觉到那个总是喊打喊杀的小太妹，此时动作却意外的轻柔。
　　“童瞳。”商颂闷声问道，“我是不是很失败？”
　　“失败个屁。”童瞳粗声粗气地说，“你要是失败，那我们算什么？那周彻就是个睁眼瞎。他捧着那轮不接地气的月亮有什么用？也就是摆在神龛里好看。真要到了冷得想死的时候，还是咱们这种能烧得起来的‘烂泥’管用。”
　　商颂拿下毛巾，看着这个只有十九岁、却比谁都看得透的女孩，忽然笑了笑。
　　但那个笑还没维持两秒，就被童瞳接下来的动作打破了。
　　这丫头转过身，偷偷摸摸地给苏曼发了条微信：
　　【曼姐，赶紧想想办法吧。商颂快把自己熬干了。再这么下去，我怕她要么抑郁，要么发疯。我们需要一个出口。】
　　盛天娱乐。
　　苏曼现在的头有两个大。一边是GALAXY爆炸式的商业邀约需要筛选，一边是公司内部的人事变动。
　　而最让她烦躁的是，小艾辞职了。
　　那个跟了商颂三年、即使在商颂最落魄被封杀时也没离开过的小助理，递交了辞呈。理由很无奈也很现实——老家母亲重病，瘫痪在床，身为独生女的她必须回去尽孝。
　　“商颂姐，对不起。”小艾哭得眼睛红肿，把那张还没捂热的年终奖银行卡推了回来，“这钱我不能要。我走了，你要记得按时吃饭，胃药在包的最里面那层……”
　　商颂坐在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她看着小艾。看着这个陪她在横店吃过馊盒饭、给她洗过带血戏服的女孩。
　　连她也要走了。
　　在这个名利场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都有自己的归途。
　　而她商颂，似乎除了这个华丽却冰冷的舞台，无处可去。
　　“拿着吧。”商颂把卡推回去，甚至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这是我私人的。回去好好给阿姨治病。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本来就是我这里太冷了，留不住人。不管是男人，还是朋友。”
　　小艾走了。那个空荡荡的助理工位，像是在嘲笑商颂此刻的处境——她在万人中央，却在此刻，连个给她递水的人都没有了。
　　就在苏曼焦头烂额，准备从公司那一堆想要上位的实习生里随便抓一个填补空缺的时候。
　　一通越洋视频打了进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有着漂亮蓝眼睛的混血面孔。
　　AlexChen。
　　背景是洛杉矶那种肆意张扬的阳光和棕榈树。
　　“Hey，Susan（苏曼）。”Alex戴着墨镜，手里举着一杯看起来就很不正经的鸡尾酒，“听说你们在国内那个破地方快发霉了？我看新闻了，你们那个‘前夫哥’的新欢闹得挺大啊。”
　　这家伙，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Alex，有话直说，我现在没空跟你叙旧。”苏曼按着太阳穴。
　　“OK。”Alex摘下墨镜，那双蓝眼睛凑近屏幕，“我的新录音室建好了。正好，我要给一部好莱坞的暗黑风格电影做原声带，缺几把好嗓子。”
　　“把GALAXY带过来吧。”
　　Alex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看向了苏曼身后那个空荡荡的沙发。
　　“特别是商颂。我觉得她现在这个状态……”
　　Alex顿了顿，露出一个玩味且危险的笑容。
　　“就像是一颗熟透了、即将腐烂的果实。那种味道，太适合我的音乐了。带她来加州晒晒太阳吧，不然我怕她还没红遍全球，就在北京那个大冰窖里自己把自己冻死了。”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一场名为“工作”，实为“逃亡”的美国之旅，在48小时内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