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那句震耳欲聋的“NOYOUNOME”余音未消,现场的空气还处于一种被高压电击穿后的焦灼状态。所有人的肾上腺素都被吊到了嗓子眼,既期待着接下来的回应,又担心什么还能接得住这样一场剖白心迹的盛大开场。
灯光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全灭。
没有过度的衔接,没有煽情的主持串词。只有一声悠远、甚至带着几分诡谲的排钟声,像是来自奥林匹斯山巅的召集令,又像是末日审判前的最后一声叹息,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黑暗中,一道白色的聚光灯如天神之眼,垂直打在舞台正中央。
那里赫然出现了一张长达十米的巴洛克风格长桌。桌上铺着猩红色的丝绒桌布,摆满了镀金的烛台、晶莹剔透的琉璃酒器,还有堆积如山的仿真葡萄与鲜花。
这是一场宴席。
却是一场众神陨落后的、带着颓废与狂乱气息的宴席。
APRICITY全员,正姿态各异地“瘫”在这张极尽奢华的长桌之上。
唐嘉树侧卧在左侧,手里把玩着一颗金苹果,神情不再是刚才红毯上的乖巧,而是透着一种“懵懂的残忍”;黎名蹲在长桌右侧的边缘,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手里的一串银色项链被他缠在指尖,那是束缚,也是武器;沈道非盘腿坐在桌子正中,手里依然拿着那是把折扇,却不再遮脸,而是以扇骨敲击着杯沿,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叮、叮、叮”。
而伯雪寻,他坐在长桌正中央那把最高的、椅背雕刻着荆棘花纹的王座之上。他的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桌沿,受伤的左手搭在膝头,右手支着下颌,眼神慵懒地睥睨着台下那片漆黑的虚空。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血红色的花体字:
——《VacationofGods》(众神的假期)。
“叮——”
沈道非最后一声敲击落下。
音乐骤起。
并非预想中的电子舞曲,而是一段极为诡异、甚至可以说是阴森的小调大提琴独奏。
Solo1:酒神狄奥尼索斯的醉步
沈道非率先动了。他猛地将折扇一合,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从桌上一跃而下。他的动作看似踉跄、摇摆,实则每一个关节都在精准地卡点。这是一段融合了中国古典身韵与现代Popping的“醉舞”。
他像是喝醉了的神仙,在凡尘中跌跌撞撞,衣袖翻飞间带起一阵风。那把折扇在他手中成了剑、成了笔、成了酒杯。他在舞台前端旋转,每一次定格都伴随着一个极为不屑的眼神,仿佛在嘲笑世人皆醉他独醒。
“好活!”台下,谢卿歌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假道士,真本事都藏在袖子里呢。”
Solo2:阿瑞斯的战意
音乐突变,沉重的工业鼓点切入。
黎名从桌沿一跃而起,他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高难度的360度转体,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像是一枚砸进地面的炮弹。
他的舞蹈充满了极致的力量感与侵略性,是Krump(狂派舞)的变种。每一次挥臂都像是挥舞重锤,每一次顿足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碎。他撕扯着领口,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是一种在牢笼中困兽犹斗的愤怒。他冲向镜头,那双三白眼死死盯着屏幕,做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抹脖子动作。
弹幕炸裂:
【妈妈救命!黎名是不是要顺着网线过来打我?!太凶了!但我好爱!】
【这是战神!这是要在废墟上重建秩序的战神!】
Solo3:赫尔墨斯的逃离
紧接着是唐嘉树。这个APRICITY的忙内,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他在长桌上助跑,利用那是高低错落的烛台和果盘作为支点,完成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跑酷动作。
轻盈,灵动,却又带着一丝拼命想要逃离某种桎梏的决绝。最后,他在长桌尽头一个高难度的后空翻落地,稳稳站在伯雪寻身侧,那个曾经总是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孩,如今眼神坚定得可怕。
FinalSolo:宙斯的审判
最后,所有灯光收束,只剩下王座上那个男人。
伯雪寻没有大范围的移动。他只是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的左手依然不太灵便,但他仅仅是用右手扯掉了领带,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王者之气,就瞬间填满了整个场馆。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脚下的大屏幕就会裂开一道虚拟的裂纹。
走到舞台中央时,他忽然停住。目光直直地射向商颂所在的方位。
他没有做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抬起那只戴着黑手套的左手,做了一个“这就是我的天下”的虚空抓取动作,然后,猛地握拳。
那是掌控,也是回应。
——NOYOUNOME?
——不,是有你就有一切。
随着他这一握,原本阴森的背景音乐瞬间戛然而止。
短暂的真空后,一声极其粗暴、原始、充满了颗粒感的电吉他失真音效,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风格突变。
长桌上的道具被四人极其默契地一脚踢飞,“哗啦啦”一片乱响。伴舞群如潮水般涌上,所有人整齐划一地脱掉了外套,露出了里面的战斗装束。
主打曲《游吟诗人》的前奏,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在这个金碧辉煌的颁奖礼上,掀起了一场听觉的暴乱。
这哪里是游吟诗人?
这分明是一群以此为名的、刚刚越狱成功的暴徒!
“准备好了吗?!ToTheHell!!(去他妈的地狱!)”
伯雪寻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却充满爆发力。
四人猛地站起,再次一脚踢开那些象征着束缚的华贵座椅。
节奏狂暴,那是HardcoreHip-hop与重金属摇滚的杂交产物。
他们以长桌为支点,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充满力量与技巧的轰炸式表演。这是谢卿歌那个“女魔头”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堪称“人体极限挑战”的编舞。
歌词在屏幕上滚动,狂放不羁,那是对中古游吟诗《布拉纳之歌》最叛逆的致敬,带着中世纪酒馆里混合着劣质麦酒、汗水与血泪的味道:
【Intabernaquandosumus!(当我们身在酒馆!)
非得用这双断了骨头的手,去举杯吗?
YES!WEDO!
为买酒的人干1杯,他的酒里兑了眼泪,供人们开怀畅饮!】
随着第一句rap的喷薄而出,黎名一个侧手翻越过桌面,落地瞬间直接接入了一段极低重心的地板动作,那是把街舞的Groundmove融合进了战斗姿态。
伯雪寻接住从空中抛来的麦克风,单脚踩在椅子上,眼神狂乱:
【为囚犯干2杯!
这牢笼困不住野兽的脊梁!
再为活着的人干3杯!
只要还有一口气,老子就能把天捅个窟窿!】
沈道非和唐嘉树一左一右,如同护法金刚。他们的动作大开大合,整齐度高得令人发指。每一个wave,每一次顿点,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观众的心脏上。
【为所有基督徒干4杯,
神明已死,我们在废墟加冕!
为因信仰而死者干5杯,
这虚伪的殿堂,不需要廉价的眼泪!】
舞蹈强度在不断攀升。谢卿歌的编舞风格是出了名的“不把人当人”。那是对核心力量和体能的极度压榨。
桌上跳跃、空中换位、集体下腰起地。
当唱到“为柔弱的姐妹干6杯”时,伯雪寻忽然看向台下,那只受伤的手紧紧攥成拳抵在心口,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却又带着狠绝的保护欲。
【为森林的守护者干7杯!
谁敢动我的玫瑰,我就烧了整片森林!
为漂泊不定的兄弟干8杯!
回家吧,这里有酒,有肉,有命!】
这段rap是黎名和唐嘉树的双人配合,快嘴如机关枪扫射。唐嘉树那个被全网称赞的高音再次出现,那是作为这一段狂暴rap背后的吟唱垫音,如同圣歌般神圣,又如同警报般刺耳。
【为船员干10杯!我们是逆流而上的疯子!
为争吵反目者干11杯!
所有的恨意,都溶化在这一口烈酒里!
喝!】
高潮来临。
长桌被整个掀翻!道具酒杯里的液体喷洒而出,在灯光的折射下,仿佛漫天血雨。
四人加上伴舞群,在这片“废墟”之上,开始了最后一段足以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齐舞。
那是一种完全释放天性的舞蹈。不需要表情管理,不需要标准微笑。他们像是一群在荒野上围着篝火狂欢的野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表达那种挣脱枷锁后的快感。
歌词冲向终章,全场观众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起立:
【为忏悔的人干12杯,为出门旅行者干13杯!
就像教皇和国王一样!
不需要皇冠,我们生而为王!
人人都无拘无束地痛饮!】
最后一声鼓点落下。
没有常规的endingpose。
四个人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他们互相搀扶着,站在那张被掀翻的桌子上。
伯雪寻居高临下,喘着粗气。他额角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伸出那只受伤的左手,对着虚空举杯,仿佛手里真的握着一杯烈酒。
“干杯。”
他做出口型。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因为这段超高难度的编舞和极具煽动性的歌词,早已沦陷为争吵的战场。
【卧槽!这什么编舞?也太暴力了吧?!我看唐嘉树刚才跳那段桌上后翻的时候腿都在抖!】
【沈道非刚才落地那个踉跄,绝对是脚踝旧伤复发了!谢卿歌是不是疯了?给爱豆编这种特技演员才做的动作?】
【前面的别带节奏!这叫力度!这叫艺术!这才是男人该跳的舞!娘炮舞还没看够吗?】
【虽然很炸,但我真的心疼伯雪寻那个左手,刚才有个撑地的动作,他眉头都皱起来了,肯定是疼了。】
【谢卿歌是不是对男团有仇?这强度是人跳的?如果是国外男编舞搞出来的你们肯定吹爆“炸裂”,换成女编舞就说人家虐待艺人?双标狗滚粗!】
【这词写的太狂了!“神明已死,我们在废墟加冕”,这是在怼谁?怼资本吗?怼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前辈吗?APRICITY这波真的不想混了?】
【管他混不混!老子今晚就是被爽到了!GALAXY在前面炸,APRICITY在后面掀桌子,今晚这俩团是商量好了要把金慈奖拆了吗?!】
【别吵了!快看台上!】
只见舞台上,伯雪寻做完那个虚空举杯的动作后,目光穿越了半个场馆,精准地落在了商颂的脸上。
商颂此时正站在台下,双手环胸,手里还拿着那个金光闪闪的最佳新人奖杯。
她看着台上那个如同从修罗场杀出来的男人,看着他衬衫湿透紧贴着胸肌,看着他眼底那种要与她共沉沦的疯狂。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她只是缓缓地将手里的奖杯举了起来,举过头顶。
对着他。
对着这群刚在台上发完疯的“游吟诗人”。
那是一个回应。
也是一个邀请。
在那一刻,无论是那些因为编舞难度而争吵的弹幕,还是现场那些或是震惊、或是嫉妒的目光,都成了这两个人相视一瞬间的背景板。
在这个充斥着虚伪、名利和算计的夜晚。
只有这两群人——GALAXY和APRICITY,用一种自毁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宣告:
我们不求神明原谅。
因为我们,就在这地狱里,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天堂。
第175章:以酒沃血,这是野狗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