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叠高清的照片。
背景是灯红酒绿的夜店,或者是某家廉价快捷酒店的走廊。照片里的“方老师”,衣冠不整,搂着那个大概只有他女儿年纪大的嫩模,脸上挂着那种淫靡而油腻的笑,手里正往女孩的领口里塞钞票。
“啪!”
商颂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那张照片,“贴”在了方未那光洁宽阔的脑门上。
就像是茅山道士在给僵尸贴符咒。
清脆,响亮。
“这就是您的‘灵魂交媾’?”
商颂松开了他的手,像是甩掉一坨粘在手上的鼻涕,嫌恶地在自己的裙子上擦了擦。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个脑门上顶着自己出轨铁证、面红耳赤浑身发抖的老男人。
“所谓的艺术家?”
她轻嗤一声,眼神里那种深入骨髓的厌倦简直要溢出屏幕。
“方未,把那层皮扒了吧。”
“别侮辱艺术这两个字了。你不过就是个披着人皮、完全靠下半身思考、却又虚伪到非要给自己的那点烂欲望穿上一层文化遮羞布的烂人罢了。”
“你口中的缪斯,不过是你的猎物。你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你的发情。”
商颂捡起桌上那本装帧精美的诗集,随手一翻,然后——
“刺啦。”
她把那一页所谓的“情诗”撕了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了那个还在冒着烟的廉价烟灰缸里。
“比起真正的禽兽,您甚至连那个‘兽’字都不配。”
她看着烟头慢慢将纸团烧出一个黑洞,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因为兽,至少在吃人的时候是诚实的。它不会在咬断喉咙前,还虚情假意地问猎物痛不痛。”
“而你?连做畜生都嫌太装。”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摄像机的转动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方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极度的羞耻和被拆穿后的恐惧。他想要反驳,想要用他那些华丽的辞藻来掩盖,但在商颂那双仿佛洞穿了一切的眼睛面前,他所有的语言系统都失效了。
因为那是来自一个“受害者”,不,是来自一个“审判者”最直接的降维打击。
“Cut!!绝了!!!”
陈丧那声变了调的嘶吼终于打破了僵局。
“商颂!你要吓死我了!!”
陈丧从监视器后面跳起来,冲到场中,激动得直拍大腿,“就是这个感觉!那种把人性剥皮抽筋的快感!太他妈爽了!”
全场的工作人员都在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有人在小声嘀咕:
“商老师这眼神真的吓人。”
“她刚才擦手的那个动作,真的就像是摸到了大便一样。那种生理性的厌恶,演都演不出来。”
“Cut”喊完后的五分钟。
商颂已经裹上了那件像个蚕茧一样的黑色羽绒服,独自蜷缩在片场角落的一个破旧沙发里。
没有暖气。她手里捧着一个早就凉透了的热水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商颂姐……”
小艾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递给她一个新的、充好了电的暖手宝。
“你没事吧?刚才那场戏,你眼神真的太吓人了,我都看哭了。你、你演得太像真的了。”
“演?”
商颂缓缓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有些失焦,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她接过那个暖手宝,没有感受到暖意,只觉得烫手。
“小艾。”商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疲惫、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笑,“当你见过了足够多的垃圾,闻惯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腥味……”
她指了指那边还在整理衣服、已经恢复了“老艺术家”做派的演员。
“这种眼神,就不是演出来的。”
“那是生理反应。是身体在为了不让你吐出来而做的自我保护机制。”
这半个月。
她在这个名为《诱罪》的剧组里,就像是下了一场又一场的地狱。
这不仅是在拍戏,这是一场关于人性之恶的展览。
她在剧本里,见识了各种各样的男人。
有那个第一单元的宋子淮,打着“我是为了你好”“除了我没人要你”的旗号,用精致的囚笼对女友进行精神控制的精英PUA男。
有那个看似老实憨厚、实则把妻子当成免费保姆和生育机器、自己在外面装单身撩骚的“经济适用”凤凰男。
还有那个文质彬彬的外科医生,在家里装了三十几个针孔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监控未婚妻的一举一动,美其名曰“我不放心你”。
每一个故事,都是取材于现实。每一个角色,都是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社会里活生生存在的怪物。
商颂觉得自己不是在拍戏,她是在一个名为“男人”的垃圾场里拾荒。
而捡起来的每一块碎片,都脏得让她想要把这双手剁了。
剥开那层名为“爱”的皮囊。
下面全是密密麻麻、蠕动的欲望蛆虫。他们自私、贪婪、懦弱、虚伪,却又无比自信。
“商颂姐?”小艾看着她那空洞的眼神,有点害怕。
商颂回过神,深吸了一口冷气。
“我没事。”
她把暖手宝按在胸口,那是心脏跳动的位置。
可那里,此刻却跳得异常平缓,平缓而冷漠。
她想起了苏曼在接这个剧本时说的话:“这部剧能让你拿视后。但也能把你逼疯。商颂,你想好了吗?”
当时她说,她不怕。
可现在,她发现,这种伤害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它是一种慢性的、无孔不入的毒。
它让你开始怀疑。
怀疑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那种不求回报的、干净的爱。
怀疑是否所有的男人,在那个“圣人”的面具下,都藏着一张吃人的嘴。
“没一个好东西。”
商颂低下头,盯着手里那个逐渐变凉的水杯,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是真的有点“恐男”了。或者说,是对“人类雄性”这个物种,产生了某种根本性的、无法逆转的生物性怀疑。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狩猎的世界里,爱情就像是个笑话,是个用来掩饰捕食行为的诱饵。
没有深情。没有救赎。
第168章:她好像有点厌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