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罪:薄如蝉翼》的剧组像是一座建立在巨大垃圾场上的孤岛。
没有取暖设备,没有像样的保姆车,只有呼啸的北风穿过破碎的厂房窗户,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啸。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机油味、廉价盒饭的馊味,还有那种名为“真实”的、令人着迷的恶臭。
如果说之前在《窥镜》的“静园”里,商颂是在云端体验那种被金钱包裹的窒息;那么在这里,在这个脏乱差的剧组,她感觉自己正赤着双脚,一步步踩进了名为“男人欲望”的黑色沼泽。
而且,越陷越深。
“Cut!停停停!”
监视器后,那个留着油腻长发、总是裹着一件墨绿色军大衣的新锐鬼才导演陈丧,手里拿着喇叭,像个发了疯的暴君一样怒吼,“商老师!眼神!我要的是那种手术刀一样的眼神!要把他的皮肉划开,把里面发臭的下水都给挑出来的那种厌恶感!你现在还是太收敛了!再狠一点!”
商颂站在布景房的中央。这是一间被刻意布置得极其颓废、充满所谓“艺术气息”的画室。
脚下是散乱的空酒瓶和满地廉价香烟的烟头,墙上挂着几幅不知所云的抽象画,角落里还堆着几个脏兮兮的石膏像。
这是第三单元的故事《诗人的裹尸布》。
“再来一条。”
商颂深吸一口气,将那个还没完全热起来的暖手宝扔给一旁的小艾,脱下了身上那件稍微能御寒的羽绒服。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领口有些开线的棉布长裙,那是属于角色“莲”的伪装:一个仰慕才华、有些笨拙的文艺女青年。
“Action!”
坐在她对面的,是剧组特意请来客串的一位老戏骨,饰演那个道貌岸然的“先锋艺术家”方未。
方未留着艺术家长发,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质感考究的灯芯绒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儒雅、深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名为“怀才不遇”的忧郁气质。
此刻,他正端着一杯红酒,用那把经过岁月沉淀、充满磁性的大提琴嗓音,对着面前一脸崇拜的“小白兔”,朗诵着那些专门用来骗小姑娘上床的、狗屁不通的现代诗。
“莲,你要知道……”
方未站起身,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的灰暗天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肉体的结合只是低级的碰撞。真正的艺术,在于灵魂的交媾。那是远比肉体更神圣、更疯狂的颤栗。”
说着,他转过身,目光如钩子一般落在商颂的脸上。
那眼神里,那种自以为是的深情、高高在上的说教欲,和眼底深处那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急不可耐的色欲混合在一起,像是一滩正在高温下发酵的泔水。
恶心。
真的是太恶心了。
商颂的胃里翻江倒海,但她的脸上却泛起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红晕,像是被大师的才情所折服。
“真的吗?方老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少女的虔诚,“我也能触碰到那种神圣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把自己完全交给我。”
方未走近了,那股混杂着昂贵香水和老年人特有朽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那是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尖微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诱导,缓缓地伸向商颂的脸颊,像是要抚摸一件即将属于他的玩物。
商颂没有躲。
她饰演的“莲”,此刻正是一只为了追逐所谓的“光”,而心甘情愿扑向火焰的飞蛾。她需要演出那种愚蠢的、令人叹息的迷恋。
近了。
更近了。
方未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却在寂静的片场里显得格外刺耳的骨骼错位声。
就在那只脏手真正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秒。
商颂脸上的崇拜、羞涩、红晕,像是一场骤退的潮水,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冷漠。就像是一个法医,面对着一具刚刚从河里捞上来、高度腐烂的尸体,脸上只有专业的审视和本能的嫌弃。
她没有掰断对方的手,只是伸出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捏住了方未的手腕脉门。
那是中医里切脉的手法,也是杀手寻找致命弱点的动作。
她那修剪圆润的指甲,像是刀锋一样,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在男人手腕那根突突跳动的动脉上划了一下。
从左,到右。
像是在划开一道口子。
方未浑身一僵,那种突如其来的寒意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那两根纤细的手指仿佛有着千钧之力,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方老师。”
商颂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温软的南方口音,而是恢复了她本音那种特有的、带着颗粒感的冷调。
甚至比这没暖气的破厂房还要冷上三分。
“您刚才说,您的每一首诗,都是为了纪念死去的爱情?是为了祭奠那个在大雪里离开您的缪斯?”
她微微俯身,那一头有些凌乱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盛满了讥讽。
“可是……”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向上滑,停在他因紧张而加速跳动的脉搏处,重重地按了一下。
“您的脉搏告诉我。它跳得很快,很急,也很脏。”
“您现在想的,根本不是什么死去的爱情。您在算计。”
“您在算计这首不知从哪儿抄来的破诗,到底能骗我脱掉几件衣服?是在算计这个破沙发够不够结实?”
商颂嘴角的笑意加深,却冷得让人骨头发疼。
“您甚至还在算计,您那位正在家带孩子的贤惠妻子,还要几个小时才会带着孩子从补习班回家?”
“你、你在胡说什么?!”方未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想要去推开她。
但商颂比他更快。
她的另一只手,像变戏法一样,从那个原本装满了“诗集”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诗集。
第167章:这世间的男人,连兽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