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馆的沸腾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才勉强平息。
节目组的庆功宴定在了维多利亚港的一艘私人游艇上,名为“夜皇号”。不同于之前的录制,这一次没有直播镜头,没有数以万计的观众,只有资本、美酒,以及那几张写满了疲惫与警惕的脸。
海风湿黏,吹得商颂那身刚换上的真丝吊带裙紧紧贴在身上。她站在甲板边缘,手里拿着一杯并未沾唇的香槟,看着对岸中环那一片即使在深夜也依旧璀璨得有些刺眼的灯火。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那场狂欢里全身而退。”
身后传来一声轻嗤,带着熟悉的烟草味。祁演拎着一瓶已经见底的啤酒晃了过来,他那件花衬衫还没换,领口大敞着,露出一片精瘦却满是伤痕的胸膛。
他把那把吉他随手靠在栏杆上,眼神却冷得像冰。
“商颂,看看里面那群人。”祁演抬了抬下巴,指向游艇内部那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咱们在那边拼了命地把尊严捡起来,这帮孙子正端着红酒,商量着怎么把咱们这点刚长出来的骨头,再给它敲碎了卖钱。”
商颂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的倒影上。
宴会厅里,吴桐正一脸谄媚地围着一个中年男人转。那男人姓张,是周氏集团娱乐产业的代理人,也是周彻养的一条狗。此时,他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毫不避讳地在安夕来和童瞳的身上来回打量,那种目光里的油腻感,隔着两道玻璃都能溢出来。
“这就是代价。”商颂淡淡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们是戏子,赢了也就是高级点的戏子。在他们眼里,这不叫才华,这叫‘卖相不错’。”
“那怎么办?”祁演狠狠灌了一口酒,“那张总刚才点名让你进去敬酒。还特意提了一嘴,说想听听你那首《杀死那个男孩》的现场版,问你能不能‘单独’给他唱一遍。”
单独。
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在这个圈子里脏得让人作呕。
商颂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在舞台上那个把钢管踩在脚下的自己,想起那个一万公里外为了她把手废了的男人。
“单独唱?”商颂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艳、却也极冷的笑,“行啊。既然他是资方,那就去见见。”
她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那种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烧出了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烈性。
“祁演,把你的吉他借我。”
“你想干嘛?”祁演一愣,“这可没保安,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商颂从他手里接过那把破吉他,手指在琴弦上重重一拨,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这把琴,不仅能唱歌,也能砸核桃。”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哟,商大明星来了?”
张总坐在主位的丝绒沙发上,两腿叉开,那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和掌控欲的姿势。他手里摇着红酒,目光像是在剥开商颂的衣服,从她的锁骨一路滑到那开叉的裙摆处。
“听吴导说,你最近很火啊。热搜上全是你的名字,什么‘疯批女王’?呵。”张总轻笑一声,语气轻佻,“不过嘛,在周少眼里,再野的猫,也是要剪指甲的。”
提到“周少”两个字,周围陪笑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黎名正在给安夕来挡酒,听到这两个字,握着酒瓶的手青筋暴起,差点没当场发作。
商颂拎着吉他,一步步走过去。她没穿高跟鞋,光着脚踩在昂贵的地毯上,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张总想听歌?”
商颂走到茶几前,并没有像其他女艺人那样乖顺地蹲下或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脑满肠肥的男人。
“是啊。”张总放下腿,往前探了探身子,“那首《Senorita》不是挺骚的吗?商小姐刚才在台上不是跳得很欢吗?怎么,到了我这儿就端起来了?开个价,一首歌多少钱?还是说……”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商颂露在外面的肩膀,“要用别的方式付账?”
“啪!”
一声巨响。
商颂根本没有废话,直接把那把吉他重重地拍在了大理石桌面上。那一下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酒杯齐齐跳了一下,红酒洒出来,像是一摊摊血迹。
全场死寂。
张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商颂!你这是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只要一个电话,明天你的那些资源……”
“我信。”
商颂打断了他。
她单手撑着桌沿,俯下身,那双在灯光下冷得像琉璃的眸子,死死钉在张总的脸上。
“周彻的本事我比你清楚。他想封杀谁,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但是张总,你也别忘了。”商颂伸出手,指尖在那把吉他的琴弦上轻轻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现在的舆论是谁在掌控?是我们。是这帮刚刚把热度炒翻了天的‘疯子’。”
“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动我,或者动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商颂忽然笑了,笑得像是刚刚吞了一颗带毒的糖。
“我就把今天晚上这一出,变成下一期的直播素材。标题我都想好了——《资方酒局潜规则,逼迫当红女星卖身》。”
“你猜,到时候周彻是保你这只乱叫的狗,还是保他苦心经营的娱乐板块的股价?”
张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威胁我?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被周少玩烂了的破鞋——”
“哐当!”
这回不是吉他。
是一只酒瓶。
一直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唐嘉树,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手里抓着一只不知是谁喝剩下的香槟瓶,狠狠地砸碎在桌角。
碎片飞溅,甚至划破了张总昂贵的西装袖子。
“嘴巴放干净点。”
那个一向温顺的“瓷娃娃”,此刻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他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老虎,挡在商颂身前。
“雪寻哥不在,不代表这儿就没人护着她。”
“再多说一个字,我保证这个瓶子下次不是砸桌子,是砸你嘴上!”
“你们!反了!都反了!”张总气急败坏地站起来,“保安!保安呢!”
“别喊了。”
谢卿歌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水果刀——那是切果盘用的。她身后的沈道非已经默默地关上了宴会厅的大门,并且极其贴心地上了锁。
“这里的信号,刚才被我师弟不小心‘干扰’了。”谢卿歌挑了挑眉,一脸无赖,“所以,张总,今晚这船就是开到公海去,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全员恶人”。
当他们不再遵守那些虚伪的游戏规则,当他们决定把这个名利场当成斗兽场来玩的时候,那种破坏力是惊人的。
商颂看着这群把她围在中间的伙伴。
那一瞬间,她感觉那个空荡荡的左心房,似乎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填满了。
她不需要周彻的施舍,也不需要张总的资源。
她有这群哪怕赔上前程也要跟她站在一起的傻子。
第122章:金丝雀的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