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风沙被连夜洗去,转场飞机落地广州白云机场时,湿热的空气像一张巨大的、带着粘稠糖分的网,瞬间把所有人裹得密不透风。
这里是名利场的另一个极端。如果不说它是美食之都,这里也是欲望最赤裸、金钱流动最快的南方都会。
节目组把大本营设在了珠江边的一艘名为“水晶宫”的游轮上。霓虹灯倒映在江水中,五光十色,像极了那个被打破了的、流光溢彩的旧梦。
“欢迎来到羊城!”吴桐这回学聪明了,离商颂两米远,生怕这位把“魔鬼城”搅翻天的姑奶奶再给他一脚,“虽然伯老师去‘进修’了,但我们的旅行还要继续。这一站的主题是‘今夜不设防’。”
“在此之前,让我们欢迎这一站的‘特殊家属’。”
聚光灯打向甲板入口。
两个人影逆光走来,画风极度割裂,却又诡异地和谐。
左边那个男生,白得发光。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褶皱的白色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温莎结,一头顺毛栗色短发,五官精致得像个如果不小心碰一下都会碎掉的昂贵手办。
那是APRICITY里年纪最小、被外界戏称为“公司亲儿子”、甚至有人嘲讽他资源全是靠哥哥们卖命换来的“绝对王牌”唐嘉树。
19岁,出道三年。人送外号“瓷娃娃”。
而他身边那个女孩,画着极重的烟熏妆,大得夸张的金属圆环耳坠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她穿着一件印着巨大黑色骷髅头的Oversize卫衣,下面是破洞渔网袜配马丁靴,嚼着口香糖,眼神凶得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那是寻星娱乐还没出道就被雪藏过两次、传说中脾气最爆的练习生童瞳。
人送外号“小太妹”。
“黎名哥好。”唐嘉树走到黎名面前,微微欠身,礼仪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清澈温软,“雪寻哥去做手术了,公司让我来顶个班。”
黎名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顶班?你能顶什么?顶个雷?”
虽然嘴上刻薄,但黎名却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把最好的站位让给了这个所谓的“瓷娃娃”。那是APRICITY内部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不管外界怎么骂唐嘉树是吸血鬼,但他是被那两个哥哥从小护到大的“绝对王牌”,也是和黎名一明一暗撑起团魂的“黑白ACE”。
而另一边,火药味就没有这么温情脉脉了。
童瞳径直走到商颂面前,距离近到几乎要踩到商颂的鞋尖。
“你就是商颂?”
她把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啪”的一声破裂。
商颂摘下墨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有事?”
“有啊。”童瞳双手插兜,那种叛逆期特有的尖锐攻击性扑面而来,“我就是来看看,到底是那个女人这么有本事,能把曾经地下说唱圈的‘神’GIN,驯化成一条只会为了你去死的断手家犬。”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祁演抱着吉他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嚯,这哪里是小太妹,这是毒唯粉头子啊。GIN?那可是伯雪寻当年的艺名,这丫头懂行啊。”
商颂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年纪不大、却拼命要把自己伪装成刺猬的女孩。她在童瞳的脖子上看到了一条项链。
那是GIN时期限量发行的周边,现在的二手市场上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驯化?”
商颂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觉得他是狗?”
“他本来是虎!”童瞳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指着商颂的鼻子,“他的手是用来打碟、用来写词、用来统治舞台的!不是用来给你当垫脚石的!”
“童瞳!”
一声清厉的呵斥打断了她的输出。
一直站在旁边像个透明人一样的唐嘉树,突然上前一步。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严厉,一把抓住了童瞳指人的手腕,把她强行拉到了自己身后。
“道歉。”
唐嘉树的声音虽然软,但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度。
“谁让你这么跟商老师说话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不!”童瞳甩开唐嘉树的手,眼圈发红,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也是个怂包!当初你队长为了不想让你去陪那些赞助商吃饭,自己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现在好了,为了这女人手都废了,你们这帮吸血鬼就只知道和稀泥!”
“说我可以。”唐嘉树看着她,那双漂亮的鹿眼里闪过一丝隐忍的痛楚,“别在这儿丢人。这是直播。”
弹幕已经炸开了。
【我的天!这什么瓜?!唐嘉树原来是被伯雪寻保护的?】
【童瞳这也太敢说了吧!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毒唯转私生吗?】
【可是她说得也没错啊,伯雪寻以前做GIN的时候多狂啊,现在……哎。】
商颂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她知道伯雪寻以前有多狂。那个在出租屋里用那支二手麦克风骂遍全世界的少年,是童瞳这种小姑娘心里的神明。
神明怎么能下跪呢?神明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自断双臂呢?
商颂走上前,伸手按下了唐嘉树还在发抖的手臂。
“不用教训她。”
商颂看向童瞳,目光里没有那种女明星的傲慢,只有一种过来人的悲悯和平静。
“你觉得他现在很惨?觉得他为了我变成这样是不值得?”
“当然不值得!”童瞳吼道,“他是GIN!是天才!”
“那你知不知道。”
商颂往前走了一步,那种压迫感让童瞳下意识后退,“他在做GIN的时候,因为交不起暖气费,手冻得连笔都握不住。他在写那些骂这个世界的歌词的时候,是坐在垃圾桶旁边写的。”
“你所谓的‘神’,那个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你心疼他的才华,觉得我是那个毁了他的妲己。但在他快饿死的时候,你在哪?”
商颂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
“还有——”
“你说他是为了不想让唐嘉树陪酒才喝到胃出血?”
她冷笑一声,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童瞳那个挂着GIN周边的胸口。
“错了。”
“他那么做,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弟弟。他是因为不想变成他最讨厌的那种人。他保护唐嘉树,是在保护那个十六岁、还没被污染的自己。”
“这叫义气。叫男人的底线。你要是连这个都看不懂,这块牌子……”
商颂伸手,弹了一下那个GIN的项链吊坠。
“趁早摘了吧。你配不上做他的粉。”
全场鸦雀无声。
童瞳僵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唐嘉树看着商颂,那双一向温顺的眼睛里,忽然涌起了一层极深的、复杂的情绪。
震撼,感激,还有一丝属于少年的、被戳破了心事的狼狈。
原来,这个被外界传成“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才是这世上最懂伯雪寻的那个人。
吴桐见气氛太僵,赶紧出来打圆场。
“哎呀,都是一家人,年轻人火气大正常!今晚我们的任务是‘大湾区夜市争霸’!所有人分成两组,在规定的时间内,通过摆摊或者街头卖艺,赚取最多的路人打赏!”
“黎名、安夕来、沈道非和谢卿歌一组!另一组是——”
导演的视线在剩下的四个人身上转了转。
“商颂,祁演,唐嘉树,童瞳。你们四个一组,正好也是乐队配置,搞个街头LiveHouse!”
这是一场极度混乱的组队。
老情人,绯闻男友,暗恋者,毒唯粉。
这个配置简直就是修罗场本场。
第113章:瓷娃娃的暗恋,与地下皇帝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