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片混乱中,商颂这边的面终于揉好了。
但问题来了,祁演刚才被“毁容”去洗脸了,剩下扯面这个需要技术和力气的活儿。
“商老师。”
旁边那个指挥家忽然又上线了。
伯雪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了商颂的案板旁。
“你的姿势不对。”
他伸出那只右手,没有去碰面粉,而是轻轻戳了戳商颂那只拿面的手腕。
“这样扯,扯不断的。而且会甩到别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还在哭唧唧的李暄妍。
商颂斜了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弄?你有本事你来啊?”
“我只有一只手。”
伯雪寻走到她身后。
这个姿势。
就像是那天在大唐不夜城的拥抱,也像是那晚在黑暗里教她弹吉他的站位。
他的前胸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
商颂浑身一僵。
“放松。”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面粉味,喷洒在她的耳廓。
他没有用左手,而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覆盖在了商颂拿着面头的那只手上。
手把手。
真真正正的手把手。
“跟着我的力道。”
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在震动。
“借力。用手腕的巧劲儿。”
他的手带着她的手,猛地一甩。
“Biang!”
面条重重地砸在案板上,发出极其完美的声音,瞬间拉长了一倍,既没有断,也没有歪。
“看到了吗?”
他没有松开手,依然维持着那个包围她的姿势,手指挤入她的指缝,像是要跟她一起揉进这面团里。
“这才叫扯面。刚才祁演那叫上吊。”
商颂的心跳得很快。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个面团,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快要化了。
“你!”她想推开他。
但伯雪寻却更紧地贴了上来。
他借着案板的遮挡,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恶劣地说了一句:
“商老师,我刚才可是为了教你,把自己唯一的右手都弄脏了。”
“这一盆面,你要是不做出一碗给我,就算你白嫖。”
“你!”商颂被气笑了,“你想得美!李暄妍不是给你做了吗?”
“她做的?”
伯雪寻嫌弃地看了一眼隔壁那堆看不出形状的面疙瘩,“那玩意儿能吃?我还不想在杀青前死于食物中毒。”
他稍微退开了一点,眼神恢复了清明,但在那一瞬间,商颂还是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如同小狗乞食般的渴望。
“一碗。多放辣。我要那个最红的辣椒油。”
他像是在点菜,又像是在撒娇。
商颂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面往案板上一摔。
“行。要辣是吧?”
她回头,冲他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
“伯老师既然这么想吃,那就等着。我会给你放足以把嗓子辣哑、让你那张毒嘴三天说不出话的量。”
这顿午饭,终究还是吃上了。
李暄妍那一坨面疙瘩,伯雪寻一口没动。
但他面前,放着一碗红得发黑、铺满了整整一层秦椒和蒜泥的巨辣油泼面。
那是商颂做的。
全场没人敢吃。连祁演闻了一下都打了三个喷嚏。
“这也太狠了吧?”祁演心有余悸,“商颂你是要把他送走?”
伯雪寻看着那碗面。
他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夹起那根宽得有些过分、但非常有劲道的面条。
在全网几百万观众【快别吃了这会死人的】弹幕刷屏中。
他一口吃了进去。
然后,两口,三口。
吃得额头冒汗,嘴唇红肿,眼眶发红。
“伯老师,”李暄妍吓到了,“别吃了吧,会坏嗓子的。”
“不。”
伯雪寻放下筷子,拿过纸巾擦了擦那红得妖艳的嘴唇。
他看向商颂,声音已经被辣得有点沙哑了,但那个笑容却亮得吓人。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够劲儿。这是我这四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因为这是她亲手做的。
哪怕是毒药,只要是她给的,那就是蜜糖。
商颂别过脸去,不想看他那副自我感动的样子。
但桌下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该死的疯子。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每吃一口,她的心就在油锅里煎一下?
午后的活动,画风突变。
吴桐为了平复大家激荡的肠胃,安排了一场“皮影戏编创大赛”。
“主题不限!剧本自创!我们要看你们的灵魂!”
分组没变。依然是冤家路窄。
祁演抱着一堆纸片人偶,坐在地上开始了他的创作大业。
“商颂,咱这本子我已经想好了。”祁演扶了扶那个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深沉,“名字就叫《不想当摇滚主唱的太监不是好贵妃》。”
商颂:“……”
“你确定这是皮影戏?不是你喝多了的胡话?”
“别急,这可是我的心血!”祁演摆弄着两个皮影,一个是穿大红袍的女将,一个是拿着吉他的小丑。
“剧情是这样的:贵妃本是沙场女将,无奈进宫被困。身边只有个爱唱摇滚的假太监。两人一合计,干脆在皇宫里开了场演唱会,把皇帝老儿震晕了,然后私奔去大理卖烧烤。”
祁演越说越嗨,还给那个太监皮影加了把电吉他道具。
商颂无语扶额:“行吧。既然你要疯,那我也不能拖后腿。我要求我的皮影必须得能打架。”
“没问题!安排!”
另一边。伯雪寻那组的气氛就很诡异。
李暄妍想写个《霸道皇子爱上我》的甜宠剧本。
“皇子为了救民女受伤了,然后两人在竹林里定情……”李暄妍一脸陶醉。
伯雪寻正在用单手剪纸,那个剪刀在他手里灵活得有些吓人。
他头也不抬:“太俗。没劲。”
“那您说演什么?”李暄妍委屈。
伯雪寻抬起手,手里拿着一个他刚刚剪出来的黑色人偶。
那个人偶很特别。没有脸,只有一只夸张的大手,正捧着一颗心。
“演《心》。一个男人把心挖出来给女人看,结果女人以为那是猪心,拿去做菜了。最后男人死了,女人吃饱了。全剧终。”
李暄妍听得毛骨悚然:“这、这是鬼故事吗?!”
“不。”
伯雪寻看着手里的人偶,眼神幽暗,“这是现实主义悲剧。”
演出开始。
首先上场的是黎名那组。演的是《兔子警官与大灰狼》。
全程就是兔子抓坏人,大灰狼在后面疯狂放水,最后故意被抓,还深情表白“因为我是你的囚徒”。
甜得腻人。
然后是伯雪寻这组。
虽然剧本被李暄妍强行改成大团圆,但伯雪寻的配音简直是灾难级的好笑。
“皇子:哦,我的爱人。(捧读语气)”
“民女:皇子,你好帅。”
“皇子:我知道。所以闭嘴。(自我发挥)”
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这哪里是爱情片,这分明是冷笑话合集。
最后,压轴大戏。
《摇滚太监大闹天宫》。
幕布亮起。
激昂的唢呐配上重金属贝斯的背景音乐瞬间炸场。
祁演那个手速,皮影都在抽搐。
“娘娘!走起!前面的南天门保安交给我!你去把那玉皇大帝的麦克风拔了!”
商颂配音的“贵妃”皮影,一个回旋踢把“保安”踢飞,霸气十足:
“废话少说!给我燥起来!”
全场笑得拍大腿。
但演着演着,画风突然有点变了。
那个“太监”皮影忽然停下了吉他,转过身,对着那个红色的“贵妃”皮影。
幕布后的祁演,声音低了下去。
不再是那种滑稽的太监腔调,而是恢复了他原本略带烟嗓的、深情的声线。
“娘娘。戏唱完了。我也该退场了。”
那个小人偶放下了吉他,对着红衣小人深深作了一揖。
“以后没有老奴给你挡风遮雨,你要记得,那些打过来的石头,要躲。别总是用身子硬抗。”
“去那个有月亮的地方吧。那儿没有太监,没有皇帝,只有你自己。”
商颂愣在了幕布后面。
这句台词,不是之前对好的。
她看着祁演的侧脸。
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此时此刻,全是认真。
台下一片寂静。
突然。
“啪。”
一声不合时宜的掌声响起。
是伯雪寻。
他坐在台下,手里依然转着那个核桃。
“演得不错。”
他看着那个正要谢幕的皮影,眼神凉凉的,却透着股少见的欣赏。
“特别是最后那段遗言。讲得很有自知之明。”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把那个刚做的、捧着心的人偶放在了幕布边上。
第82章:那一碗名为“相思”的biangbiang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