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北京的一家苍蝇馆子，“麻辣诱惑”。
　　比起那些需要预约、规矩比菜品还多的米其林餐厅，商颂更喜欢这种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地方。油腻的木桌，喧闹的划拳声，还有空气中飘散的令人垂涎的辣椒油和蒜蓉味。
　　“你确定带我来这儿？”伯雪寻坐在矮凳上，那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憋屈地缩着，身上还穿着那件为了遮住她裙摆而少了两颗扣子的黑衬衫，领口敞得更开了，锁骨精致得有些晃眼。
　　商颂熟练地起开两瓶冰啤酒，“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眉梢微挑：“怎么，伯老师落魄了还得端着架子？放心，这一顿姐姐请，管饱。”
　　“我是怕你那些‘高贵’的粉丝看到你像个土匪一样撸串，滤镜碎一地。”伯雪寻虽是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喉结滚动，顺着下颌线流下几滴酒液，没入那引人遐想的衣领深处。
　　商颂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暗骂一句：这狗东西，糊是糊了，色相倒是不减当年。
　　“对了，你看看左边那个电线杆子后面，还有那个黑色别克车里。”商颂一边剥着小龙虾，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狗仔队动作挺快啊，咱俩还没吃完，这就跟上了。”
　　伯雪寻连头都没回，懒洋洋地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那不是正如你的意？现在咱们可是绑在一条船上的‘黑红搭档’。既然观众爱看疯批CP，那咱们就给他们演全套。”
　　商颂勾起唇角，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就麻烦伯老师配合一下了。”
　　话音刚落，商颂突然身体前倾，那只沾着红油的手指捏着一直剥好的虾尾，直接递到了伯雪寻的嘴边。
　　她笑得一脸灿烂，但在那笑容之下，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张嘴。记得表情要宠溺，眼神要拉丝，这可是职业操守。”
　　伯雪寻动作一顿，抬眼看着面前这个明艳得像团火的女人。
　　不远处的闪光灯果然开始疯狂闪烁。
　　他轻笑一声，不仅没有躲，反而顺势抓住了商颂的手腕，身子微微前倾，直接就着她的手咬住了那只虾尾。
　　不仅如此，温热的舌尖还似有若无地卷过了商颂的指尖。
　　酥麻的触感瞬间顺着指尖蹿遍全身。
　　商颂瞳孔地震，猛地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扣住。
　　“演戏嘛，要演就演逼真点。”伯雪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漾着坏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敬，“这才是职业操守，前女友。”
　　这声“前女友”叫得百转千回，带着点咬牙切齿的余韵。
　　商颂心头一跳，用力把手抽回来，抽张纸巾狠狠擦了擦：“伯雪寻，你别蹬鼻子上脸。说正事，你那合同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伯雪寻靠在椅背上，眼神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厌世感，“团要散了，公司不管，资源没有。我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所以——”
　　他把玩着那个空的啤酒瓶，目光幽深地盯着商颂：“我想让你做我的跳板。我不演偶像剧，我要发歌，要舞台。但我缺钱，缺曝光。”
　　“所以我只是个工具人？”商颂气笑了。
　　“我们是互惠互利。”伯雪寻身体前倾，那股强势的气息再次逼近，“没有我今天的配合，你的那场‘刺青戏’能爆？商颂，承认吧，我们的默契还在，不管是演戏……还是别的。”
　　别的。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电流，瞬间把商颂的记忆拉扯回了四年前。
　　那是他们还没出道，作为练习生最苦、最穷，却也最肆无忌惮的日子。
　　夏夜的练习室，空调坏了，热得像蒸笼。为了躲避管理员的巡查，两人挤在狭小的杂物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
　　那是第一次，他们玩起了“特殊规则”的纸牌游戏。
　　“咱们玩大点。”当时十八岁的商颂扎着高马尾，满脸胶原蛋白，眼睛里闪烁着不知天高地厚的野性，“谁输一把，就脱一件，敢不敢？”
　　伯雪寻那时还是个桀骜不驯的少年，闻言只是不屑地挑眉，随手把湿透的T恤领口扯了扯：“你确定的？别输了哭鼻子。”
　　“谁哭谁是小狗！”
　　那个晚上，空气燥热得几乎能点燃火星。
　　第一把，商颂输了，脱掉了鞋子。
　　第二把，商颂又输了，解开了发圈，如瀑的长发散落下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洗发水香气。
　　伯雪寻当时靠在垫子上，手里把玩着扑克牌，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幽深。他故意让了几步，可商颂那时候手气实在是烂到家。
　　第五把。
　　商颂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吊带和运动短裤。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水果，却还在硬撑：“再…再来！”
　　伯雪寻看着她那双不服输却又羞愤欲滴的眼睛，喉结滚了滚。他把牌一扔，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不玩了。”
　　“不行！你怕输？”商颂激将他。
　　“我怕再玩下去，今晚出事。”伯雪寻猛地伸手，将她一把拽过来。
　　那个拥抱滚烫、用力，充满了少年人不知轻重的冲动与克制。他的手掌贴着她毫无遮挡的后腰，那一瞬间的战栗，比输了一晚上还要让人腿软。
　　“商颂，记住。”他那时候咬着她的耳垂，恶狠狠地说，“你的底牌，只能我看。”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现实中，伯雪寻的声音将商颂拉了回来。
　　商颂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盯着那盆小龙虾在发呆，耳根热得发烫。她拿起冰啤酒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
　　“热的。”商颂嘴硬，“这麻辣小龙虾太辣。”
　　伯雪寻也没拆穿她，只是目光扫过她泛红的锁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说起来，刚才的刺青戏，你后背抖得很厉害。商老师，是演技太好，还是想起了以前我在你背上写字的时候？”
　　“啪！”
　　商颂直接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虾壳扔他盘子里：“吃你的饭！再乱说话，我把板砖拍你嘴上。”
　　“行行行，你现在是金主，你是砖姐，你说了算。”伯雪寻举手投降，但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就在这时，商颂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她的经纪人苏曼发来的语音，语气激动得像刚中了彩票：
　　【祖宗！爆了！真的爆了！刚才有人把你俩喂虾的照片发出去了！现在的词条#麻辣诱惑定情##伯雪寻眼神拉丝#已经冲到热搜前三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周少…哦不，你那个“金主”刚才联系公关部，说要把姜一尘这几年的黑料打包发给我们，问你要不要用来‘助兴’？】
　　商颂听完，眉梢高高扬起。
　　“看来周彻那家伙虽然变态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挺给力。”商颂关掉手机，看向伯雪寻，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怎么？”伯雪寻问。
　　“一个好消息。”商颂打了个响指，“资本下场了。看来你的翻红之路，稳了。”
　　伯雪寻闻言，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喜，反而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我不在乎资本下不下场。我只问你一句——接下来这一仗，我们要对付姜一尘和林优，你准备好了吗？”
　　商颂拿起最后一只小龙虾，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像是蛰伏已久的猎豹。
　　“当然。”她红唇轻启，“这才哪到哪？我的板砖，才刚刚热身呢。”
　　买单离开时，雨已经停了。
　　两人走出饭店大门，那辆跟了他们一路的黑色别克车果然还停在那。
　　伯雪寻这次没有无视。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身挡在商颂面前，阻隔了大部分镜头的视线，然后抬手，懒洋洋地冲着那辆车的方向，竖起了一根修长的中指。
　　狂傲，不羁，充满了挑衅。
　　然后他转头，自然而然地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皱巴的黑衬衫，直接罩在了只穿着吊带长裙的商颂头上。
　　“别看了，这群狗也该拍够了。”
　　黑暗中，衬衫上属于他的雪松烟草味瞬间包裹了商颂。
　　隔着布料，商颂听到他说：“走吧，砖姐。送你回家。”
　　车子发动，那辆二手的吉普车发出轰鸣，载着娱乐圈此刻风头最盛的这对“疯批男女”，绝尘而去。
　　而微博上，那张伯雪寻竖中指、商颂披着他衬衫大步流星的照片，再一次让服务器陷入了瘫痪。
　　配文只来源于一个营销号的猜测，却意外戳中了真相：
　　【这不是什么为了翻红的合约情侣。这分明是两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联盟。顺便说一句……有人扒出来，商颂脖子上那个若隐若现的红印，好像不是蚊子咬的吧？】
　　此时，吉普车内。
　　商颂刷到这条微博，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然后转头瞪向开车的某人：“伯雪寻，你刚才吃虾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伯雪寻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噙着一抹无赖的笑：
　　“啊？手滑。可能是职业病犯了。”
　　“……”商颂深吸一口气，开始四处寻找有没有板砖形状的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