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几秒去琢磨她话里的意思,梁浮依旧抬着那杯水问:“你很后悔那晚的事吗?”
苏玩捂着肚子,然后拿出腋下的体温计看了一眼,发现37.8度,倒是不高,她接着倒在他肩上。
“不算吧,就是……确实挺奇怪的,也对不起你。”
退烧药的作用显现,她已不感受到自己吐出的气灼伤了自己似的,不觉语气也轻松起来。
“没事。”他淡淡应道。
两人之间静谧了十秒,接着二十秒。
“你为什么那么容易谅解?是真的谅解,还是只是不在意这些人,这些事?”
她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却因为没什么力气,声音变得粘腻起来。
“有吗?”
“有,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你都很容易谅解了。还有你那个姐姐,虽然你表现得很讨厌她,可她打你,你其实也不计较和在乎。但你脾气并不好你知道吗?你会生气愤怒,就像上次在陵园。”
梁浮用微凉的手背碰了碰她脸颊,不像之前那样烫了。
他眼里映着不远处大楼外墙的摧残灯光。
“很正常,没什么可计较的。”
“什么叫很正常?”苏玩眉头皱得更深。
“没什么好计较的。”
苏玩持续的深究让他思绪混乱,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组织了一会儿语言他犹豫着说:“人和事并非对我没有意义,但我不会觉得她是我的亲人,就不会伤害我,所以她真的做了,我也不会太生气。”
“你对你身边的人要求还真低啊……”苏玩轻笑。
“不算吧,我只是不想把一些事情看得太重要,不然的话,太占内存了。”
苏玩在思索着他的话,那比起陌生人,亲人对他来说还有任何特殊的意义吗?爱人呢?只道是寻常的伤害,那所有人和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只是,懒得去相信谁,懒得去拥有谁,默认着别人游离在深情之外,自己也从未走进去过。
如果是被迫这样想,不过是避免被伤害的一种自我保护。如果是主动这样想,实在是他根本不懂情感。
苏玩叹了口气,放过了这个问题,轻声说:“我们之前的事就终止在今天之前,可以吗?不管是你惹我生的气,还是我做的奇怪的事。”
怎么去定义之前?这对他和苏玩是完全不同的答案,但无论哪个答案,他恐怕答应不了。这么想着,他低头看着她,疲惫地已经闭上了眼,睫毛都平静地没有抖动。
他“嗯”了一声,问:“然后呢?”
“你还打算和你的前女友复合吗?”
他不太能骗自己,他从未有过这个想法,只是才迈出一步,就不得不终止了。
“没有打算了。”
垂着的脑袋轻轻挪了挪,代表了她的点头:“那……算了,我有空再想吧。”
“想什么?”
“想想以后要怎么处理你……之前太乱糟糟了,要理清楚……”她皱起了眉,声音渐渐弱下去,在他肩上轻蹭了蹭。
他轻笑,虽然已经没必要了,却还是问道:“什么时候能想好?”
“不要急……我每天要做很多事的,很多工作,要赚钱的,等我有空再想……”
梁浮再低头看的时候,发现她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却只有蚊子般的嗡嗡声,再细细一看,她皱着眉看上去已经睡熟了。
在梦里了也不忘对他骂骂咧咧,总有那么多话要说。
夜里的风舒适而温柔,感受着她体温的正常。
今天本来约了宁树看戏,苏玩已经在剧院门前站了一个小时了,梁浮心想着她怎么提前来这么久。
从那天去吴成家里之后,他又恢复了时不时来看看她,然后去盯着之前那个异常的小孩的日子,还是没发觉出什么,他又去了敬村几次。
他很难说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像是已经意识到危险但又毫无抓手的迷茫。
今天气温高,他晒得有些恍惚,走到附近的便利店想买瓶水,手机微信支付是齐谨帮他设置的,但绑定的银行卡似乎没钱了,他扫了半天也没个动静。
他也不知道怎么绑别的卡,店主提议可以用支付宝和银联的时候,他也尴尬发现自己弄不明白这些事,干脆就拿出现金,店主却很为难看了他两眼:“店里很久没收过现金了,不能找零。”
他无奈看了对面的苏玩一眼,准备到转角的便利店再看一眼。
他两手空空地从转角便利店回来的时候,结果不言而喻。他放弃了,准备再撑一撑。他往对面一看,顿时神经紧绷。
苏玩人呢,进去了吗?
“呐。”
一瓶水在他面前晃了晃,苏玩挎着包,手牵着包带站在他面前。
“你是笨蛋吗?怎么手机支付都还弄不明白。”苏玩无奈拿过他的手机和钱包,他喝了口水就凑过来看。
“本来就要学会的……”他撇撇嘴,但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
“笨,”苏玩把手机塞给他,握着手里两张票说,“我约了宁树,他刚刚说不来了,你有空吗?”
这是一出新排的戏曲剧目,苏玩问:“看过戏吗?”
“显然这不是我会看的东西。”梁浮坦然。
“别睡着就行。”苏玩笑。
他当然不会睡着,他们两个人的差别很大,但接触她的世界,理解她的喜好,这是一件有趣的事。
苏玩带着他进场,入座之后将宣传单递给他,然后问:“上次医生怎么说?”
梁浮怔了怔,然后看她:“医生说我没病。你,信吗?”
他的问句有点犹豫,跟他对视一眼,苏玩一脸理所当然:“信啊。”
听到答复后他低头看向宣传页,也多了些笑意。
那天李笙直接给他约了精神科医生,那个医生和他聊了一个小时,看着手里的量表结果说:“我觉得,你应该没有你姐想象中的病。你只是有些认知问题。”
第5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