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孟恩云才回到孟府。
她没去卧房,直接进了书房。
海棠端来热水,她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顾盼打着哈欠从偏房出来,身上全是草药味。
他看见孟恩云,脸上还带着困意。
“你一晚没回?”
孟恩云没理他。
她坐到书案后,翻开一本医书,心里在盘算昨晚的事。
顾盼撇了撇嘴,也拿起一卷药经翻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翻书的声音。
过了许久,孟恩云忽然开口,视线还落在书上。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一个男人……不能人道?”
顾盼翻书的手僵住,猛的抬头看她。
“你说什么?”
孟恩云从书上移开视线,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用蛊虫,或者奇药,让一个男人再也碰不了女人。”
顾盼的脸瞬间涨红,一直红到耳根。
他“霍”的站起来,手里的药经被捏的变了形。
“孟恩云!你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他气的发抖,指着她。
“就因为太子要娶孟舒妍,你就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他?”
“让他不能人道,孟舒妍就会嫌弃他,你的机会就来了,对不对?”
“我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你是什么可教之才!”
“你简直不知廉耻!”
少年的骂声在书房里回荡。
海棠在门外听的心惊肉跳,差点就冲进来捂他的嘴。
孟恩云却依旧坐着,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她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抬起手。
“啪!”
清脆的响声,突兀又响亮。
顾盼的头被打得偏向一旁,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整个人都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孟恩云。
“你……”
“我的先生跑了,现在你是我的先生。”孟恩云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学生顽劣,先生可以教训。先生胡言乱语,冲撞主家,我自然也可以教训你。”
她的嗓音平平,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
顾盼被打傻了,也给说傻了,捂着脸,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孟恩云将帕子丢在桌上,重新拿起那本医书。
“我前几日看了一本坊间的话本子,里面提到南疆有一种奇蛊,觉得有趣,才随口问问。”
她顿了顿,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医术通神,无所不知,才想找你解惑。没想到你也就这点见识,满脑子都是男女之间的龌龊事。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这番话,一半是解释,一半是激将。
顾盼脸上的热辣痛楚,远不及心里的憋屈。他想反驳,可对方那副“我只是好奇,是你自己想歪”的坦然模样,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一咬牙,梗着脖子道:“谁说我不知道!”
少年人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他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大声说:“你算是问对人了!这种阴损的玩意儿,苗疆多的是!”
“最有名的有两种,一种叫情丝蛊,是子母蛊。中了子蛊的人,只会对携带母蛊的人情动,对其他人再无感觉。”
“另一种,叫断芽蛊。”顾盼说到这里,压低了音量,“这种蛊更霸道。中蛊之人会彻底断了情欲,平日里心如止水,根本硬不起来。只有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才会短暂恢复片刻。”
他补充道:“而且,这断芽蛊极难解。几乎可以说是无解。”
孟恩云执笔的手,在纸上留下一个重重的墨点。
断芽蛊,每月十五。
她心底飞快地盘算着。今天,是初十。
还有五天。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好学生的模样,“多谢先生解惑。”
顾盼被她这声“先生”叫得一愣,脸上的火辣似乎也消了些,他哼了一声,别扭地坐下,心里却对那传说中的《青囊注》更加渴望了。
孟恩云没再理他,唤来海棠。
“备车,给太子府送信。”
她铺开一张新纸,只写了寥寥几个字,装入信封。
“十五那日,妾身想入宫一观,望殿下成全。”
太子府内,一片愁云惨雾。
萧稽宸宿醉未醒,头痛欲裂。他刚接到孟恩云的信,信上的内容让他烦躁不堪。
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他正想把信揉成一团,总管太监就一脸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宫里来人了。”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内侍官服的小太监便躬身入内,尖着嗓子宣旨。
“陛下口谕,召太子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萧稽宸心头一跳。
父皇?他不是在静养吗?
他不敢耽搁,立刻换上朝服。临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对身旁的侍卫吩咐。
“回她,孤允了。”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宫门方向而去。
皇宫,御书房。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和空气中飘散的淡淡墨香。
新帝墨麟骁正坐于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他甚至没抬头,但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滞了。
萧稽宸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垂首站在下方,大气都不敢出。
“彭城的事,办得不错。”
许久,墨麟骁才放下朱笔,开了口。
萧稽宸回话:“儿臣份内之事。彭城太守已押入天牢,只是……”
“只是他嘴硬。”墨麟骁接下他的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宗人府的刑具都用了一遍,骨头倒是硬。但他背后的人,必须揪出来。”
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向萧稽宸。
“这件事,你继续查。”
“儿臣遵旨。”萧稽宸躬身。
“江南漕运,积弊已久,沿途官吏层层盘剥,国库空虚,民怨沸腾。”墨麟骁忽然问,“你此行所见,可有良策?”
这正是萧稽宸一路思考的问题,他早有准备,立刻回答:“回父皇,儿臣以为,当严惩贪官,重整吏治。再委派钦差去巡视河道,清查账目,这样或可见效。”
他说完,内心觉得应对得体。
墨麟骁听完,却没说话。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新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审视的目光,让萧稽宸后背冒出冷汗。
他内心不安,刚才的回答,有哪里不对?
过了片刻,墨麟骁才重新拿起奏折。
“就这些?”
墨麟骁不再看他,低头批阅着奏折,仿佛他只是个摆设。
“退下吧。”
第44章 你心思怎么这么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