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麟骁的身份,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来,但萧稽宸的异常,让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必须尽快弄清楚,这盘棋上,到底有几个棋手,他们手里,又各捏着什么牌。
三天后,暗卫回来了。
他单膝跪在书房的阴影里,嗓音压得很低。
“小姐,太子殿下……这几日,哪里也没去,谁也没见。”
孟恩云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暗卫接着说:“他每晚都会换上便服,独自去城西的一家酒馆,一个人喝到半夜才回府。”
她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
海棠急忙跟上:“小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去看看我们那位为情所困的太子殿下。”
破旧的酒馆里,混杂着汗味、酒气和廉价的菜油味。
角落里,一个穿普通棉袍的男人正一杯接一杯的灌着烈酒。
他周围空着一圈,没人敢靠近。那人虽然衣着朴素,但通身的气派,与这地方格格不入。
孟恩云推开拦在身前的海棠,径直走了过去,在萧稽宸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萧稽宸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她半天,似乎在辨认她是谁。
“你来干什么?”他开口,嗓子哑的厉害。
孟恩云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的开口:“来看看殿下,怕你喝死在这里,没人收尸。”
萧稽宸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伸手想去抓酒壶,却抓了个空。
孟恩云已经将酒壶挪到了自己手边。
“别喝了。”
“你管不着!”他低吼一声,猛的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想把她推开,可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都朝着她倒了过来。
孟恩云想躲,却被他死死的抱住。温热的酒气混着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一股脑的涌进鼻腔。
“舒妍……”他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别生我的气……母妃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孟恩云的身体僵住了。
又是这个名字。
她想起来了,刚穿来那天,躺在床上发着高烧,这个男人也是这样,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喊着“舒妍”。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她忍住了抬脚踹他子孙根的冲动。
跟一个醉鬼计较,不值当。
而且,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漆漆的药丸,趁着萧稽宸意识不清,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辛辣直冲喉咙。萧稽宸被呛得连连咳嗽,怀里的力道也松了。
孟恩云趁机推开他,冷眼看着。
这是顾盼那小子新研制出来的醒酒丸,号称一粒见效,还没找人试过。正好,拿太子殿下当一回小白鼠。
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萧稽宸眼里的混沌散去,恢复了清明。
他晃了晃头,随即闷哼一声,双手抱住脑袋。
“啊——”
他痛呼一声,蜷缩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衣襟。
孟恩云蹲下身,静静看着他的反应。
她心知这药丸见效快,但副作用是加剧头痛,回去得让顾盼改良一下。
剧痛来的快,去的也快。
一炷香后,萧稽宸缓了过来。他撑着地面大口喘气,抬头看着孟恩云,眼神复杂。
“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恩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帮你醒酒。”
“呵,醒酒?”萧稽宸自嘲的笑了一声,“孟恩云,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关心。你若真有心,就去求你母亲!”
“求我母亲?”
“没错!”萧稽宸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她,赤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你去求她,让她把舒妍记在名下!让舒妍做将军府正儿八经的嫡女!这样,孤就能名正言顺地娶她,让她做太子妃!”
孟恩云看着眼前这个几近癫狂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是疯了。
让她把孟舒妍记在自己母亲名下?压在她的头上,抢她的身份,占她的一切?
这对颠公颠婆,还真是天生一对。
“殿下,”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喝醉了。”
“我没醉!”
“你醉了。”孟恩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储君的婚事,关乎国本,岂是儿戏?将一个旁支女记在嫡母名下,混淆宗族血脉,这是欺君之罪。殿下是想让整个孟家,为你心上人的太子妃之位陪葬吗?”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萧稽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孟恩云那双清冷通透的眼睛,方才的癫狂和冲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了多么荒唐的话。
“我……”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颓然地垂下肩膀,“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孟恩云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袖。
“殿下是未来的君主,若是因私情整日买醉,颓唐度日,传出去,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她冠冕堂皇地说着,话锋一转。
“况且,殿下忘了,您还答应过我一件事。”
萧稽宸背影一顿,大脑因为方才的剧痛,还有些迟滞。
“什么事?”
“进宫的事。”孟恩云提醒他。
萧稽宸猛地转过身。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她是因为听说自己要娶舒妍,心生嫉妒,才耍的这些小性子,又是跟踪,又是灌药。
“你要进宫?”他皱起眉,几乎是耐着性子解释,“父皇潜心修道,不近女色,宫里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你进宫去,是想做什么?”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女人争风吃醋的又一种手段罢了。
“我想试试。”孟恩云说。
萧稽宸被她这四个字弄得心头火起。
他觉得她不可理喻,可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或许,让她去撞一回南墙也好。等她吃了闭门羹,自然就会死心。
“好。”他疲惫地吐出一个字,“明日,孤便为你安排。”
第43章 她只是一时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