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龙脉,非凡人能驭。可咱这‘缚龙’之道,一旦用得其所,万事皆成。我且问一句,老丈可真愿顺应天命?”
朱元璋听得双手握紧,差点没拍桌子吼出来。
顺应你个头,咱本来就上承天命呢!
我刀呢?都别拦着咱!咱要砍了这个小畜生!都敢撺掇人谋逆了!
“韩先生果真好学问,不过咱小民一介草根,听个乐呵就得了。天命这种事儿,咱实在攀不上头!”
合着你这是还在试探我呢!
行,老子陪你继续绕,看谁玩过谁!
正想再抛出几句话试探对方,却瞥见朱元璋抹了把汗,起身作势要走。
嘴里尴尬地嘟囔着。
“哎呀,都说了咱是小老百姓,韩先生千万别多心。这天也不早了,咱这老婆子还等着咱回家吃晚饭哩!”
朱元璋心里简直快炸了,一层接一层的火气烧得他两眼发黑。
这小兔崽子,当着他这个开国皇帝的面,竟然敢明里暗里撺掇他“顺应天命”!
他差点直接喊人取刀来,当场劈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账!
但理智尚在。
朱元璋自知,眼下这场戏必须演圆了,否则他一言不合抡刀,反倒显得心虚了。
可这忍耐,也真的快到极限了。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额头上的汗越抹越多。
嘴里却还得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得走,得马上走,再多待一会儿,非得闹个你死我活不可!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老丈不就当个皇帝吗?这坐龙椅的事儿,还不是有个屁股就行?”
……
朱元璋回到宫中,甫一踏进大殿,就气得直摔袖子,脸涨得通红。
他胡乱坐到龙椅上,双手拍着扶手,咬牙切齿道。
他喘了口粗气,又狠狠拍了一下桌。
可朕偏偏不能动他!不能动!
这韩辰,脑子长得跟个九曲十八弯似的,朕的脾气和心思都让他绕得飞上天了!
撺掇朕造反?朕就是天命,造朕自己的反?
简直满嘴胡话
可随之而来的另一层心思却阴沉了几分。
哼,不对,世上可没无缘无故的疯人。他这句话,透着大有深意!
莫不是……不对不对,他真有大才?这小崽子太不简单!
朱元璋揉了揉额头,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想起韩辰闲谈时提出的赈灾法子。
那方案虽初听惊世骇俗,却细想之下还真有些门道。
“嗬!这小子,指不定是脑子里镶了两颗鬼核桃!满嘴胡话多得要命,可偏偏还有点东西是真能用上的。既然如此,朕就先把这赈灾法子拿出来琢磨琢磨。至于其他心思,朕慢慢盯着!莫想逃出朕的掌控!”
朱元璋当即一拍扶手,沉声唤道。
“来人!传李善长和刘基进宫!”
侍卫得令而去,朱元璋看着空荡的大殿。
终是将桌案上的茶盏端起,狠狠灌了一口,才将心头那团气略压了下来。
……
李善长和刘基一进殿门,就被朱元璋满脸的怒容刺得差点没一个趔趄。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齐齐一突。
李善长最先反应过来,心里暗叫不妙。
好家伙,陛下这脸色可是真黑到了家,莫不是哪个不长眼的,今天又撞了陛下的逆鳞?
这可如何是好?陛下一发怒,办差的指不定就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事压根和我没关系?”
刘基抬眼扫了扫朱元璋的脸色,心里却是一跳。
陛下这模样,不单是愠怒那么简单,分明是受了刺激!
这到底是谁作死,敢在陛下面前放肆?
陛下一旦不痛快,往往涉及的不是小事,而是国本之忧。
不成,看这架势,咱俩要是应答稍慢,别说帮他解忧,反而可能把火给烧自己脑袋上!
两人心里犯鼓,心里已不约而同琢磨着。
先试探,然后再看陛下要怎么发作。
“莫非陛下今日听了邪风邪语?遇到了离心之人?”
“陛下召见,可有急事吩咐?”
朱元璋眯着眼,眼神阴沉。
他冷冷扫了一眼李善长和刘基,心中暗啐一声。
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
朕养了你们吃的是民脂民膏,喝的是饷银俸禄,用的是天下钱财,谋的是天下大事,可到头来呢?
你们两个能耐不济,能人不出!
居然逼得朕绕到上元县去听一个纨绔小子的混账鬼话!
这不是欺朕,这是气朕!
若是你们两个稍微有点能耐,朕还能去上元县吃这个挂落?
偏生还让咱见了韩辰那小子,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回宫,一想还是怨你们!
指不定哪天朕真该把你们都扫出宫去替换了算!
这世上少了你二人,难道还真找不到有脑子的人了不成?
朱元璋想着,胸腔里的烦躁几乎翻涌到喉咙。
他面上还是得维持沉稳的尊威。
内心却已恨得咬牙切齿,连那茶盏中的水都仿佛更苦了几分。
哼,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让朕真心佩服一次,不觉着白费粮!
朱元璋看了看李善长和刘基,终于开口道。
“山西的灾情,你们都清楚。朕想着,若是将朕的墨宝刻成匾额,拿去拍卖,换些粮食回来,你们怎么看?”
李善长心里一震,这种事儿与礼不合啊!
这是谁想的这么个主意?
嘶…有点大不敬啊!
陛下竟然要将御笔墨宝当作换粮的资本。
朱元璋的决定未必就没有用意,若是冒然反驳,反倒显得自己不善识趣。
但若不说些什么,他心里又实在放不下。
“这样做,岂不是陛下过于纵容那些商人了?此计虽有可行之处,不过……”
李善长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不过,将御笔卖于市井,恐有失皇家体面。历来笔墨皆为雅事,若是这般拍卖,怕是有损陛下天颜。”
说完,李善长低下头,心中忐忑。
不知道朱元璋会作何反应。
但自己作为臣子,实在无法眼看着皇帝的气度被商贾俗务所牵绊。
“哦?何以见得?”
他虽带着试探,语气中却不失对李善长意见的微小期待。
陛下,当今百姓虽困于灾害,但典雅之物终是宫中所出,若沦为市肆买卖,恐有辱威仪,且长此以往,商人之气恐跋扈于民间,难以收拾。”
第十八章 哪个不开眼的招惹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