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居然想带着帝卿去上朝，他根本什么都不会！”商娇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引来了商武的强烈反对，商文和商启分别坐在商娇的两侧，没有说话，但眼神也和商武一样充满了拒绝。
　　“朕知道这样做不太合适，但能刺激人的往往就是不合适，他们不是骂朕好色误国吗？那朕就误给他们看。”
　　“陛下，你这简直是在找死。”商启和商文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朕要是一直中规中矩，商媛郡主和商怀王待一段时间，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会离开。一切都不会改变，这是朕最不喜欢看到的。”知道自己接下来同时对付两个国家的计划有些疯狂，所以商娇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里铲除国内所有的阻碍力和潜在威胁，这不只是出于对他们的厌恶，更是一种身为统治者的无奈。
　　一旦开战，那就无法挽回，必须得分出胜负，那时，她将无力再面对任何来自后方的意外和波动。
　　“全国的大半封君外加根基深厚的长老会，真的是你能一口吞得下去的吗？”商启还是有些担忧，要是商娇真的一意孤行，长老会和这些封臣自然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到时候，要么她被拉下位，要么商国爆发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内战，无论哪一个结果，都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就凭朕当然吞不下去，不过，要是老天爷愿意助朕一臂之力，这一切就水到渠成了。”商娇的语气仿佛成竹在胸，但脸色却忧郁得可怕，整个人眉头紧锁，显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陛下，你还好吧？”商文看到商娇一直低头盯着桌上的地图发呆，不免有些担心。如今情况凶险万分，各路封臣蠢蠢欲动，要是女皇陛下忧思过度再把她自己给逼疯了，那就麻烦了。
　　“朕挺好的，只是在思考一件事情。”不同于往日流露出来的沉着，睿智，商娇此刻的眼神充满了迷茫和犹豫，就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迷路人，急切的需要指引。
　　“陛下，如果有什么疑惑的话，老臣和启王很愿意为你解答。”商文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商娇，悄悄冲商武挥了挥手，把他赶了出去，然后目光炯炯地盯住她迷茫的眸子。
　　“商文，从朕还是孩子开始，父王和兰儿给朕灌输的思想，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为了区区一个人的成功，却要搭上数万人的性命，真的值得吗？人命和功绩之间，真的有谁重谁轻的天平吗？”修长纤细的手指重重划过地图上的一处城池，商娇的眼神痛苦而又纠结，看得出来，她此刻一定在做什么两难的抉择。
　　“陛下，人命很重要，功绩也很重要，这两者根本无法放在一起相比，你的问题，老臣无法回答。身为商国之主，这是你自己要去考量的问题，也是我商国这么多位君主世世代代需要面对的难题。我们商国建国千年，传承了几十位君主，他们之中，有仁慈宽厚的守成之君，也有胸怀天下的扩土之王，他们的行为，取决于他们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理解。觉得人命大于天，那就任用贤能，停息干戈，安心治国。觉得功绩更重要，那就点燃战火，带着商国的铁骑攻城陷池，扩充版图，威慑四方。可无论他们怎么选择，其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商国的强盛，百姓的荣光，为了商国人可以昂首挺胸，堂堂正正。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因为自己的母国得到尊重和敬畏，无论到了何时，都能以一个人的身份活着，不用担心沦为亡国之奴。陛下，这就是你的使命，也是每一代商国之主的使命。我们信任你，所以把自己的性命和未来交到你手上，因此，你不能迷茫，更不能犯错，一旦做出选择，就要为之奋斗一生。”
　　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终于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商文很焦急，却又帮不上忙。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告诉她不同选择背后的含义，其余的路，都要靠商娇自己来走。是当一个守成之主，还是当一个开疆之王，这的确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一边，是安安稳稳的太平盛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盛世华章。另一边，则是无穷无尽的战火，黑烟袅袅，战火纷纷，鼓声震天，血肉横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商国还存在，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赢了，她会得到荣光，为后代留下广阔的领域，输了，整个国家都会给她当陪葬品，一起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不成功便成仁的惨烈，以国为棋的豪迈，对于商娇这类人而言，的确具有比罂粟花更强烈的吸引力，让人明知道九死一生，也停不下步子。
　　“商启，如果朕的双手染满鲜血，你还会爱朕吗？”直接撇过了商文，商娇望着那个眼神越来越陌生的男人，充满期待地问出了她一直纠结的问题，“不是一个，不是十个，也不是一百个，而是一城，一国……”
　　“我会在心里替他们默哀。陛下，其实你不用问我这个的，你手上早已沾满了我家人的鲜血，我不也还是无法自拔地爱着你嘛。”
　　“对啊，你本是这世界上最该恨朕的，却成了朕最离不开的人，命运真是讽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商娇长长的出了口气，迷茫的眼神渐渐涣散，然后慢慢重组，变成比以前更加冰冷，也更加犀利的决绝。
　　“这件不好看，换一件换一件。哎呀，这件也不好看，再换一件。菖筠，你这都是些什么破衣服啊。”决定带着帝卿去上朝气人的女皇陛下为了达到让菖筠艳惊四座的目的，特意早早地爬起来帮他挑衣服，结果一连试了好几套，也达不到她心目中想要的那种状态。
　　“我平时不怎么喜欢做衣服，再说衣物本来就是用来蔽体驱寒的，能穿不就好了，何必弄得那么复杂。”看见商娇大热天还要为了好看一层又一层的往身上裹锦袍，头上随时带着起码好几斤的发冠，菖筠是真可怜这位随时随地都要打扮得高贵逼人，注意自身形象的女皇陛下。看她这样华丽雍容的样子看多了，他倒有些怀恋当初在幸宫看见的那个素面朝天，面容憔悴的商娇，卸去了厚厚的伪装，就算是全商国最至高无上的女人，也是会疲惫，会脆弱的。
　　“你长得好看，当然穿什么都漂亮，所以朕平时都由着你一身素衣，不过到了关键场合，你身为帝卿还是得穿身像样的吧？就这样一身白衣的去上朝，估计第二天告你不遵守祖制的折子就得堆满朕的书案。”恼怒的把好几件纯白色的常服丢到地上，商娇真是彻底服了自家这位帝卿大人的审美。
　　商国无论男女，服饰都追求华丽奢侈，除了丧礼上只能穿黑白二色的纯色衣物外，大红大紫，金银二色，各类刺绣，玉石配饰都是商国人的日常穿着。像菖筠这种无论去哪儿都穿一身白衣的货，要不是有个帝卿的名头挂着，估计早被人打死了。
　　“我没有别的衣服。”菖筠觉得自己的这些衣服都挺好的啊，又好看又轻省，行动还挺方便，总比商启人都走出宫门了，衣摆还在宫内好吧。
　　“唉，怕了你了，来，把这个披在外面。”这个时候再安排人帮他重新做衣服也来不及了，商娇灵机一动，拿了一件自己的披风披到菖筠身上，然后扯住他贴身穿的白衣，刺啦一声把肩膀位置的衣料全部撕了下来。
　　“你干嘛！”看见商娇又撕自己的衣服，菖筠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这么防备嘛，既然不能穿得足够华丽，那就出去把天美翻吧，朕对你这张小脸蛋儿还是很有信心的。”轻轻挑起菖筠的下颚，商娇微微眯了眯眼睛，原本就狭长的凤目经过半闭，看上去倒有些像老狐狸，“你若是不美得人神共愤，这祸国殃民，蓝颜祸水的帽子可就扣不到你头上了。”
　　“我本来就不是祸水。”菖筠竭力的想要抗议，却根本拗不过商娇，被她拉到了梳妆镜前坐好。
　　“你是不是祸水朕不知道，可你是只狐狸精这点儿，很快就要人尽皆知了。”一边邪魅的勾唇轻笑，一边细心地为他梳理柔顺乌黑的墨发，透过清晰的琉璃镜，商娇仿佛看到了造物主最用心的杰作，仅仅一个侧面，就美得叫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