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着谢无双的提醒，姜小茶没有忘记她跟林嘉言之间的约定，开始寻找机会早一点告诉他，姜小茶太了解林嘉言的脾气了，从某个方面来看，他们之间还真的有很高的相似度——倔得要命。如果不是姜小茶确定自己的身份，说不定还真的会觉得她跟林嘉言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呢。如果林嘉言知道了她失约，却不是从她这里得知的，肯定会出问题的。那就是姜小茶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了。
　　不过姜小茶也没有贸然将这件事提出来，而是观察了林嘉言好几天，看他的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才试探性地让他抓紧时间去日本治疗。
　　林嘉言患的是自闭症，对外界很不敏感，但是这种不敏感也是具有相对性的，这也意味着他对会自己在乎的事情格外注意。所以姜小茶的话一出，林嘉言就明白她的意图所在了，姜小茶一度暂时性地将他们的约定忘记，但是林嘉言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小茶，你要放弃我了吗？”
　　林嘉言的面色平淡，似乎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是姜小茶却知道，这是因为他的面部表情跟不上他的情绪变化而已。
　　姜小茶抿抿唇，说不出更加残忍的话来，但她也不想看到林嘉言白白等她了，“对不起，嘉言哥，以前对我来说，未来要干什么都是无所谓的，所以我跟你约定要去日本留学，但是现在我有了自己的目标了，我想考南大，嘉言哥你呢，你也可以获得更好的人生的，你在人工智能方面有很高的天赋，等你的病好了，国际顶尖的公司都会希望你去的。”
　　“嘉言哥，你看到了，这样，才是双赢的局。没有谁一定要将自己的人生绑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的。”
　　说到后面，姜小茶都要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了，好像她这么做的初衷就是为了两个人。
　　但是林嘉言没有半点动容，只是执着地盯着姜小茶看，仿佛想要看穿姜小茶的内心，“你真的是这么觉得的吗？”
　　姜小茶已经很久没有称呼过他“嘉言哥”了，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透心凉。
　　姜小茶呐呐说不出话来。
　　林嘉言却轻轻笑了起来，不等她说话，“我明白了，小茶，你不需要用别的借口搪塞我的，因为我从来都不会阻止你想做的事情。等你考上大学，我就去日本。”
　　林嘉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没有等她离开，就先走人了。
　　姜小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如果可以的话，她大约是希望永远都不要伤害林嘉言的，这么多年，林嘉言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私心待她的人了，他的内心如琉璃，才会显得其他人过分卑鄙。但是总有一天，她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或早或晚，因为他们始终是逆路行走的人。
　　回到房间之后，姜小茶才发现路晗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约她周末的时候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为了一起考上南大，这几乎成为他们约定俗成的碰面地点了。看到路晗的名字，她的内心终于镇定了一些，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小茶？”路晗很快接起了电话。
　　姜小茶捏着电话，轻轻地应了一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习惯性地给自己找一个可以依赖的人。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她马上欲盖弥彰地说：“我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说我不会忘记周末去图书馆的。”
　　路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还有呢？”
　　姜小茶想不出更好的接口，就有些无理取闹地说：“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不可以吗？”她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多，平时路晗在这个时候肯定在看书，她有点惭愧，却又有一丝甜蜜，路晗还是第一时间接了她的电话。
　　路晗的声音温和：“当然可以。但是小茶，如果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可以跟我说的。”他是知道这丫头的脾气的，如果不是不高兴了，现在肯定叽叽喳喳地开始说她今天一天做的事情然后慌里慌张地叫他去复习了。
　　他的声音里莫名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也像是看穿一切，让人无法拒绝。
　　姜小茶心虚道：“我没有不高兴的。”然后就像一个赌气的孩子一样不再开口。
　　路晗也没有再说话，沉默的气氛将每个人的呼吸都拉得更重了一些。
　　还是路晗先开了口，“嗯，我知道你没有不高兴，那么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想要跟我说的呢？你知道的，在我面前，说什么事情都是可以的。”
　　虽然姜小茶没有看见路晗，但是她能够想象出少年眉眼温和地站在她面前，好脾气地笑，一直以来，他都能够一眼看穿她的脾气，她的秘密，看穿却不说穿，等着她愿意将事情说出来的一天。
　　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比路晗更好的人了。
　　姜小茶在心里喟叹了一声，也终于不再矫情，将她跟林嘉言的约定说了出来，“看到嘉言不开心，我也会很难过的，但是再怎么难过，我首先考虑的还是我自己，你说，这样的我，是不是很自私？”
　　“不是。”路晗一口否认，“你做得对，你们终究会有各自的生活，没有谁可以将你一辈子地绑在一起，不管那是什么样的感情，你都有做自己的选择的权利。就像小茶，我问你，你后悔跟我的约定吗？”
　　“不后悔。”姜小茶毫不迟疑地说。
　　路晗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但是听到姜小茶毫不犹豫地说出来，心里还是高兴的，连带着声音里也带着一点笑意，“你看，这就是你的选择，没有人可以强迫你的。而且，我想，你的嘉言哥也更希望你能够快乐一点。”
　　姜小茶默然，她知道林嘉言肯定是这样的，她也就是仗着林嘉言的喜欢所以才能如此肆无忌惮。不过听路晗说完，她的心情还是好了很多。
　　这个时候她当然要考虑一下路晗的情绪了，“晗哥，我说我跟嘉言哥有过一个约定，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无双跟我说过这件事了，但是我想你总会解决的，或者你也会找时机告诉我，所以我不担心。小茶，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很遗憾我不能早些遇到你。”更早遇到姜小茶的话，也许她就不会跟林嘉言有其他约定了，也许就不会面对今天这种尴尬的情况。
　　姜小茶眨了眨眼睛，觉得谢无双的行为似乎有些过分，但是她也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将这件事压在了心底，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然后让路晗赶紧写作业去了，路晗的课业要比她忙很多，她当然不能耽误他太长时间。
　　她不知道谢无双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告诉路晗这件事的，甚至姜小茶连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都不清楚，毕竟，谢无双跟路晗也没有太多的交集。不过她也没有将很多心思放在这上面，最重要的，还是路晗的心意，否则说再多也是无用功。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去，转眼到了姜小茶高二的第二个学年，夏天已经初见端倪，此时路晗也已经开始忙碌地备考，他不喜欢回家，到了高三也终于不用让谢无双给他打掩护了——高三每个月放一天假，就算是周末的时间也要充分地利用起来。
　　姜小茶周末不上课，她知道就算路家跟路晗的关系不是她一开始想象的那么水火不容，却也没见到他们的关系得到好转，所以每个周末都会给路晗煲汤送到学校。她本人就是临海中学的，出入也方便。
　　这一天，姜小茶也像往常一样给路晗带了骨头汤来，不过路晗他们班还没有下课，姜小茶能够透过窗户看见坐在中间的路晗埋头记笔记的模样，干净、细致，哪怕过了很久，也还是有着怦然心动的味道。
　　坚持做一件事是很痛苦的事情，比如姜小茶这种每周给路晗煲汤，也会遇到很多阻力，比如天气不好，比如买不到食材需要去更远一些的市场……但是坚持得久了，就形成了习惯，不去做反而会觉得不习惯。
　　最重要的是，做这件事情时姜小茶很开心，之前她的厨艺不怎么样，最近倒是呈直线上升的趋势。天生手黑的人还是挺少的，只要用心去做，总是会有收获的。
　　路晗没有看见姜小茶，反而是坐在最后两排的有几个男生知道姜小茶跟路晗的关系，嬉皮笑脸地朝她挤眼睛，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姜小茶倒不恼怒，每次她出现在这一层楼，总是会被这些自来熟且无聊的学长调侃，已经形成习惯了，反正只要不理会，他们也不会得寸进尺。不想打扰路晗，姜小茶就将保温盒拜托给了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换来对方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就出了学校。
　　因为姜小茶每个周末都会出现在学校，连门卫都已经认识她了，看到她出来，就将她拉到一边：“那个是你弟弟吗？看他一直跟着你，不要把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留在外面嘛，也不怎么安全，别人我不敢放进去，但是一个小孩子跟在你身边进去的话，大叔我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
　　姜小茶愣了一下，什么小孩子？然后顺着门卫大叔的眼神望过去，整个人都僵住了，门卫大叔还在不厌其烦地教育她，姜小茶浑浑噩噩地应了一声，然后朝有些怯生生地站在那儿的小男孩走去。
　　她怎么会不认识他呢？那个拉着姜鹏程的手，喊她姐姐的姜楠，也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姜小茶假装姜鹏程没有出现过，日子还是波澜不惊，但是平静的心湖下，却又是她故意收敛情绪，其实她从来都没有忘记，哪怕在那之后，姜鹏程像是淡出了她的生活。
　　而事实上他却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