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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决绝
  计划被瞬间识破,庾窈脸上伪装的柔顺顷刻崩塌,只剩下彻底的灰败与绝望。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妆台上,眼中泪水决堤,却迸发出一种凄厉至极的笑:“是!我恨你!裴嵇!今日若非你死,便是我亡!我绝不要再承受这般无休止的折辱与玩弄!”
  话音未落,她竟猛地抬手,要将那沾染了毒药与口脂的手指塞入口中!
  “你敢!”
  裴嵇瞳孔急缩,骇然之下,反应快如鬼魅,一把狠狠扣住她双腕,猛地将她反身死死压在冰冷的妆台之上!
  铜镜哐啷作响,珠钗散落一地。两人身躯紧贴,气息粗重交错,一个惊怒痛心,一个万念俱灰。
  凝视着身下这张苍白如纸、写满抗拒与死志的小脸,捕捉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恐惧,裴嵇一贯冷硬的心防,仿佛被狠狠凿开一道裂痕,涌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几乎是咬着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艰涩,首次剖白了心迹
  :“庾窈……你当真以为,我一次次将你强留在身边,仅仅只有想折辱玩弄你的心思?”
  他逼近她,目光灼灼,试图在她眼中找到一丝动摇:
  “若只是贪恋身体之欢,天下女子何其多!我何必执着于你一人?
  就你坏我差事还算计我,换别人早惨死一万次了,我不与你计较,还为你替圣上求情,否则你哪还能活到现在。”
  “我私心想将你置于身边,是因为……我心中有你,所以我才想要你,你就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吗?”
  “住口!这些若非你强迫我,我一样都不会遇上!”
  庾窈猛地打断他,声音破碎却字字如刀,泪水蜿蜒而下,她却笑得悲凉彻骨,
  “你的心中有我,就是无视我的意愿,强行掳掠,肆意侵占我的身子,将我当作玩物般囚禁赏玩吗?裴嵇,若这是你的喜欢,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她直视着他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扎向他:
  “我有什么错?要被你这样的人毁掉一切,我告诉你,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对你生出一丝一毫的情意!
  你哪怕做的再多,我宁愿立刻死了,也绝不要和你这样的在一起!”
  字字诛心,句句绝情。
  如同最冷的冰水,瞬间浇灭了裴嵇眼中所有试图燃起的星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所有未尽的解释与承诺,都凝固在他喉间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松开。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嵇缓缓后退了一步,挺拔的身影竟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僵滞与……狼狈。
  然而,就在他心神震荡的这一瞬,庾窈眼中猛地闪过决绝厉色,竟狠狠一头撞向身旁坚硬的廊柱!
  裴嵇骇然回神,几乎是本能地疾步上前,用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挡下了她那拼尽全力的撞击。
  “呃……”一声闷哼,那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稳住身形,将她箍在怀中,心中后怕与震怒交织,更深的却是无力的悲凉——她竟决绝至此。
  他终是彻底败给了她的刚烈,败给了她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好。”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得不像他自己,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涩然,
  “你既厌恶至此……宁死也不愿留在我身边……”
  他松开对她的钳制,转过身,不愿再看她那张满是泪痕却写满抗拒的脸。
  “我放你走……便是了。”
  庾窈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闻。
  她看着他冷硬却莫名透出孤寂的背影,一时竟忘了反应,却还是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警惕颤声确认:
  “你……此言当真?不会反悔?抑或他日又心血来潮,再将我抓回来肆意羞辱……”
  裴嵇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径直离开了房间,用沉默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直到门外传来书青的声音,低声告知马车已备好,她可以随时离开,她才猛地回神。她几乎是踉跄着,却毫不犹豫地冲出了这间屋子,如同逃离炼狱。
  裴嵇独自立于窗前,望着那道纤细身影决绝地消失,久久未动。
  他冷峻的侧脸轮廓,竟带着一丝从未示于人前的落寞与无奈。
  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剖白心意,换来的,却是她宁死不从的决绝。
  庾窈回到城西小宅,惊魂未定,裴郗请来的御医便已到了门外。
  唯有月桂暗自庆幸娘子回来得及时,却不知晓,以裴嵇的手段,既敢将她带走又吩咐她们遮掩,自然早已备好了万全之策——无论她是否如期归来,都自有应对裴郗的说法,不会露出破绽。
  御医来了,把脉自然躲不掉,万幸的是,她昨日落水确实感染了风寒,御医仔细诊脉后,没什么大碍,留下药方便告辞离去。
  庾窈身心俱疲,更无法面对不久前才目睹过她与裴嵇那般不堪的风月场面的裴郗,只得借着重病乏力的由头,勉强将他打发走了。
  屋内终于重归寂静。她独自倚在榻上,回想起白日里与裴嵇彻底撕破脸的决绝场面,那句“放你走”犹在耳边,却不知究竟是那男人一时兴起的戏言,还是又一次捉弄她的把戏。
  日子竟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
  甚至裴府那边也再无阻碍,裴郗的聘礼挑了日子热热闹闹地送来,她无长辈做主,很多流程简易了,却也足够表明裴府的态度。
  因在城北的普济寺为父母供奉了长明灯,庾窈便时常前去进香。
  此次,为了能独自散散心,她以需独自告知父母亲事已定为由,婉拒了裴郗同行的请求,只带了丫鬟月桂,另雇了一名车夫便出发了。
  马车辘辘而行,驶入一段林木葱郁、人迹相对稀少的路径。庾窈正暗自思忖自身安全问题,是否该重金雇请护卫时,变故却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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