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笑与议论在耳,庾窈充耳不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疯犬紧追不舍,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她瞥见前方地湖,又眼看狂犬就要追上扑上来,她迟早跑不过它,庾窈心头一狠,转身便往冰凉的湖水里跳——春日的湖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刚一入水,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那狂犬仍在湖边狂吠徘徊,不肯离去,湖水冰冷,力气快速流逝,她四处看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竟没一人来救,心头不由有点绝望。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一道玄色身影忽然疾驰而来。
裴嵇目光落在水中的庾窈身上,又看到恶犬犹在岸边逞凶,他眸中寒光骤现,毫不犹豫,足尖发力,身形如电,猛地一脚狠狠踹在恶犬头颅侧面——只听“咔嚓”一声,狂犬哀鸣都未发出,竟顿时脖颈扭断没了气息。
下一瞬,裴嵇纵身脚尖轻点入湖面,长臂一伸,稳稳将几乎失去支撑不住庾窈拉起带离水面。
书青早已跟来候在一旁,立刻抛来一件厚实的墨色披风。
裴嵇接过,迅速将湿透的人儿严实裹住。
此时,裴家三姐妹才气喘吁吁地赶来,发髻都有些散乱,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担忧:
“庾姐姐!你没事吧?”
她们方才同样被吓傻了,又人微言轻,只得慌忙去寻裴郗,却恰好碰到门口刚进来的裴嵇,立即向他求救,此刻见到庾窈无恙,才稍松了口气。
见到是裴嵇真的出手相救,她们也松了口气又赶紧恭敬唤道:“叔父。”
裴嵇已听完了书青大致汇报了下来龙去脉,此时面色铁青,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三个侄女,声音冷得掉冰渣:
“你们便是这般做姐妹的?带她一同赴宴,眼睁睁看着她受人欺辱,竟无一人敢出声!”
他旋即转向后面赶来准备看戏的康乐郡主一行人,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郡主今日宴客,又是泼诱饵,又是纵恶犬,单挑我家的人欺负,是觉得裴府好欺,还是觉得裴府无人了?”
喧闹的庭院霎时死寂。
康乐郡主脸上的骄纵瞬间僵住,血色尽褪,慌忙起身:
“裴、裴大人……这……这纯属意外!我怎会、怎会纵犬伤人……”
她父亲虽是亲王,但在权倾朝野、圣眷正隆的裴首辅面前,亦不敢放肆。
“意外?”
裴嵇冷笑,目光扫过怀中瑟瑟发抖、裙裾尽湿的庾窈,语气更寒,
“看来郡主府上的意外颇多。既如此,明日早朝,本官倒想好好请教亲王,是如何治家、如何教导子女的!”
康乐郡主闻言,脸色煞白,吓得不敢说话了,此时听闻消息的王妃来了,急忙道:
“裴大人!这些小事怎好牵扯到朝堂之上。是、是本妃疏忽,管教不严,还让庾娘子受惊了!”
她的嬷嬷在那边也向康乐郡主小声说了好几句话。
康乐郡主估计被劝诫了好一番,这才对着庾窈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几乎是咬着牙道,
“庾娘子,今日之事,皆是我之过错,我……我先给你赔不是……还请你…先…见谅。”
庾窈裹在披风里,冷得说不出话,只垂着眼睫。
王妃见状,心知若此事真被裴嵇捅到朝堂之上,王府颜面尽失不说,恐还会惹来圣上责难。
正欲放下身段再说些转圜的话,裴嵇却早已失了耐心。
他看着浑身湿透、微微发颤的庾窈,眉头紧蹙,直接沉声打断,语气冷硬却不容置疑:“场面话不必多言。若真有赔罪之心,岂有让一个落水受惊的女子衣衫湿透地在此吹风还得听你说教的道理?
贵府的待客之道,裴某今日算是领教了。”
这话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瞬间点醒了周遭的宾客。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各种探究、了然甚至带些鄙夷的目光无声地投向王妃与郡主。
王妃与康乐郡主顿时有些面红耳赤,窘迫得无地自容。
王妃到底经事多,强压下难堪,急忙对身边下人厉声斥道:
“没眼力的东西!还不快引庾娘子去最近的暖阁更衣!
立刻去厨房催备上好的姜汤和手炉送来!要快!”
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补救意味。
下人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上前为庾窈引路。
裴嵇目光扫向几个侄女,裴芸菀等人立刻会意,连忙快步跟上,簇拥着庾窈一同离去,生怕她再受了委屈。
暖阁内,侍女拿来了干净衣物和热水。
庾窈换下那身湿冷黏腻的衣裙,用温热的水稍稍擦拭,换上干燥舒适的衣裳,这才觉得缓过气来。
裴若菱贴心地将一碗滚烫的姜汤递到她手中,她小口啜饮着,辛辣的暖流涌入胃腹,人也舒服多了。
再抬头只见裴芸菀、裴芫妩等裴家三姐妹皆面带忧色望着她。
“庾姐姐,你感觉如何?还冷吗?”
裴芸菀上前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庾窈摇摇头,勉强弯了弯嘴角道:
“好多了,只是水里挣扎久了有些乏力,想先回去歇息。”
裴芫妩闻言,立刻道:
“那我们也跟你一同回去!”
另外两人也连忙点头。今日之事让她们心有余悸,想到好好的宴席竟还有疯犬,哪还有心思继续饮宴。
庾窈却握了握裴芫妩的手,温声劝道:
“万万不可。我自己回去便好,你们还是留下。”
见三姐妹面露迟疑,她缓声道:
“这春日宴本就是京中难得的宴事,多少适年才俊与闺秀齐聚于此。
你们年纪比我没小多少,正是该多相看、多结交的时候,岂能因我一人之故,便错失这大好机会?
若因我之故连累你们,我心中实在难安。”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我是如今处境尴尬,留下反而诸多不便。但你们不同,又是正经的裴家小姐,正该趁此良机好好看看,若是还能觅得良缘,于你们更是好事。”
三姐妹听了,面面相觑,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她们知道庾窈说的句句在理,春日宴对她们而言确实是难得机会。
只是方才让庾窈独自面对难堪,此刻又要留下她一人回去,心中终是过意不去。
“可是……”
裴芸菀还想争辩。
庾窈却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众人,问道:“等等……芫妩妹妹呢?怎不见她?”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第五十三章 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