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第四十七章 求亲
  “轰”的一声,裴郗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庾窈耳边炸响!
  婚事!还开春完婚!她还以为昨日老夫人的话是一番或试探。
  她脸色瞬间白了白,指尖在袖中冰凉一片。
  皇后那边的消息杳无音信,裴嵇也随时可能就回京,若得知她竟要嫁入裴府,成为他的侄媳……他会因这层身份就放过她吗?
  她抬眸,对上裴郗那双盛满爱意与期盼的明亮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欢喜。
  他根本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与他的叔父之间那些不堪与龌龊,他甚至可能不知道,他的叔父现在是恨不得将她抓回去千刀万剐!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垮着庾窈的心防。
  裴郗待她一片真心赤诚。
  可她呢?她满心算计,一身污秽,前路更是忐忑。她如何能……又如何敢应下这婚约?更何况她已非清白之身,嫁他对他何其不公!
  可在尘埃落定之前,未获得皇后明确的庇护之前,她不能也不敢贸然断绝与裴府、尤其是与裴郗的这层关系,否则,她无声无息死在这上京,也并非不可能。
  两难的境地,她如何抉择……
  “世子……”
  庾窈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避开裴郗炽热的目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盖住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无奈,有焦虑,甚至……还有一丝被那纯粹爱意所触动的、转瞬即逝的酸楚与柔软。
  “此事……我……我自是听从长辈们安排。”
  裴郗似乎察觉到她语气中的一丝异样,那纯粹的喜悦光芒在眼中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汹涌的爱意和“她只是太过羞怯”的认知覆盖,他语气依旧温柔而坚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着,
  “窈儿,莫怕,只管安心嫁我,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关切的话语,询问她路上是否辛苦,宅子可缺什么,下人是否得力,并放下带来的许多精致点心和补品。
  他的关怀备至,却让庾窈心底的愧疚和冰冷更加沉重。她只能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和。
  终于送走一步三回头、满心欢喜的裴郗,庾窈站在花厅门口,望着庭院中纷纷扬扬的细雪。那纯净的白色,映衬着她此刻内心的混乱与灰暗。
  裴郗对她的爱意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她此刻的狼狈与不堪。
  她不敢言明真相,还反而继续利用这份真心作为暂时的护身符,让她感到无比卑劣。
  庾窈一直派人留意着裴嵇羁押犯人回京的消息,却始终杳无音信。
  看来,他是要用心将苏南将后续事宜处理干净才迟迟未归的。
  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京城银装素裹未褪,宫城内外却已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一派盛世升平的热闹景象。按照惯例,宫中设宴,会邀宗室勋贵及重臣女眷共赏花灯。
  裴府自然也提前收到了邀帖。
  然而,当庾窈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裴府女眷受邀名单之末时,裴府上下,尤其是大夫人,心中的诧异简直难以掩饰。
  “她?”
  裴芜妩接过帖子看完,眉头紧蹙,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与一丝鄙夷,
  “她,既无身世,也无任何才情,且还从未在京中闺阁圈露过面,何德何能得宫中点名?”
  她看向大夫人,语气不解,
  “母亲,这……莫不是宫里弄错了?”
  大夫人神色还算平静,但眼底也掠过一丝困惑。她沉吟片刻,道:“帖子是凤仪宫直接送来的,也有名有姓,岂能有错?你兄长对她有意的很、多次跟人提及已有婚约之事,或许……经人已传入了宫中。”
  这邀请,透着十足的蹊跷。大夫人心中念头急转:
  难道那嚣张跋扈的康乐郡主提的,她向来对裴郗有意,太后又是她姑祖母,或许是她特意去宫中求了太后加名单就是趁机在宫中想特意刁难庾窈,但庾窈此番是担着裴府的名义去的,到时她惹恼贵人或言行失当,丢的也会是裴府的脸面。
  老夫人端坐上首听完缓缓道:
  “既然宫里点了名那便好好带着去。
  派人去仔细教导她宫里的规矩礼数,万不可出错,丢了裴府的体面。”
  她心中同样疑虑重重,但面上不显。这个庾窈,自苏南回来后,似乎就变得有些……让人看不透了。
  当庾窈接到裴府转来的、盖着凤仪宫小印的正式邀帖时,指尖微微发凉,心却重重落回实处,随即又高高提起。
  来了!想必是皇后在深宫之中不便随意或有借口单独见她,这花灯宴会倒是一个方便召见她的借口。
  宫宴当晚,凤仪宫偏殿灯火辉煌,暖香袭人。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殿内贵妇云集,珠翠环绕,笑语晏晏。
  庾窈穿着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袄裙,坐在最末席的角落,几乎与殿内华丽的阴影融为一体。她低眉顺眼,姿态恭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裴府几位夫人,以及其他一些探究、好奇、甚至带着轻蔑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刺在她身上。
  她并不在意这些目光,全部心神都绷紧在等待那个“意外”的到来。
  果然,宴还未开席,一位端着热茶的宫女“不小心”脚下一滑,温热的茶水不偏不倚,尽数泼洒在庾窈的衣裙上。
  “哎呀!娘子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女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跪下磕头。
  庾窈心中了然,面上却适时地显露出几分惊慌和狼狈,连忙起身,用帕子擦拭着湿透的衣料。
  “怎么回事?”旁边传来掌宫嬷嬷威严的声音。
  一位年长些的女官快步上前查看,回禀道:“回嬷嬷,是这小宫女失手,污了这位娘子的衣裳。”
  庾窈适时接话道:“无碍的,民女备了衣裳,去换一身即可。”
  嬷嬷目光扫过庾窈,转向身侧一宫女吩咐道,“云岫,那你亲自带这位娘子去偏殿更衣。”
  “是,奴婢遵命。”名唤云岫的宫女躬身领命,声音沉稳。
  这一番意外并没有引起太多人关注,庾窈在云岫的引领下离开了喧嚣温暖的主殿。
  穿过几重垂花门和回廊,越走越僻静,主殿的乐声和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靴子踩在清扫过积雪的青石板上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云岫目不斜视,只在需要拐弯时低声提醒一句。
  终于,她们在一处悬挂着“静思阁”匾额的殿宇前停下。
  此处灯火黯淡,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廊下几盏素纱宫灯在寒风中摇曳。
请选择充值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