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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争执、策书
  “难得两位同时到我府上做客,我家小厮煮了花茶,两位可有兴致品尝一二?”
  郑时坐在阁楼前,身前有一整套的青花琉璃十八件,与窗外种下的梅花格外相衬。
  只可惜,今日来拜访的两位没一个有做客的心思。
  “学生此来是想请郑县尉尽快组织人手,否则积雪成灾后果不堪设想。”
  裴青衣这个称呼一出,郑时就知道这并非私事而是公事。
  挥退正在煮茶的小厮,郑时将衣裳整理好,移步至更为宽敞些的花厅,“守初无须客气,有事直说无妨,你现下已有功名更是雨伯关门弟子,依我朝律例你本就有议政之权。”
  筱柠稍一抬眼,刚到郑府前她还十分忐忑,再有功名之人如今也是一个白身,来寻县尉这样的官员是否太过鲁莽。
  如今这情形,倒也能把话给说实了。
  她将吴县地势与大学漫漫可能带来的风险全说了个遍,随后才看向郑时,“县尉您亲理庶务、分判众曹、追征课税、逐捕盗贼,兼管地方治安、丁役差科。出了这等事,我只好亲自来寻县尉你,县衙后荫处放着的那个木箱子我可不敢信。”
  郑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心头一梗,“这箱子权当是摆设算了,刘县丞若真开那箱子,我怕直接被气出头风来。”
  “你们且细说,对这场雪究竟有何处理之策,我在吴县虽为官数载,然苏州近百年都没下过这般大的雪,此事还需多与诸位同僚商讨。”
  郑时坦然承认对于大雪的处理不及同僚,甚至不及裴青衣。
  “我们在路上商讨过,最终只定下三个法子,一则须即刻清扫扫路,标识路障;二则须搭建滑车溜索,用于传递大量物资;三则须组建巡逻队与医馆,时刻准备救灾抢人。”
  裴青衣直接将最为关键的两条给说了出来,这是他觉得当务之急必须施行且不限地域的方案。
  十里不同音、百里不通俗,他真正接触时政不过在左刺史处听得一二。
  对吴县本地最为关键的几则消息,类似于谁是吴县手艺最好的仵作,吴县的药材如何流通把控,每年每月税收如何,每个村里大姓说话最有分量的长辈是谁,他当真不清楚。
  如今能提出来的实策,唯这三条罢了。
  “好,此事我会与诸位同僚相商,今日午时前你们会在街上看到县衙官兵的身影,也会将此事上报刺史,吴县都如此,想来更为偏北的长洲更为严重。”
  郑时应下这话,接过裴青衣递出的策书,随即开始换衣裳备马。
  “我皇设铜匦听天下贤策,上行下效各州府县衙多有设立,功能虽不全,也大多是些小建议,总聊胜于无。”
  裴青衣经过县衙前那个大大的木箱子时。眼中闪过一抹暗恨之色,他先前没少往这个木箱子里放文章,否则也不会一眼被师父看重。
  之后也看过里面的文书,有时是一封申冤信,有时是对于农事的治理良方,事情虽小可总是天下寒门学子的希望。
  如今……刘玉桓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可这人心既比海宽,还比针小。
  那口木箱子他闲时去看过,里面没一点儿白色。
  “早晚有一日那口木箱子会重见天日,两位姐姐如今都在绣坊等我,我得去看看,你早些回家莫要在外面多加逗留。”
  筱柠交代一句,带着小橘急忙赶往永宁坊。
  越往前走,她的心情就低落一分,积雪越来越厚,路况也越来越看不清,若非提前从路边捡了个长些的树枝子,她们说不准真的要被绊倒在路上。
  “这还是主路,若是再偏些的羊肠小道可是更走不了了。”
  小橘胆战心惊地试探着脚下的路,见到熟悉的坊市时总算松了口气,这永宁坊她日日都来,便是闭着眼睛她都能走到绣坊门口去。
  门打开,院落里站了不少人,除去家实在远相隔两三个坊的,大都聚在了这最为空旷的前院里。
  因为这前院除了六座屋子,可都是一水儿的泥地。
  “这是怎么了,好多人啊。”筱柠一眼看到几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也有不少朱雀镖局的人。
  “师父,这些都是娘子们的家眷,还有几个事附近村落的村民,被镖局的娘子们强拉来得,也有几位不是。”
  月眉遥遥一指,果见张妙珍站在廊下,与于贞说着话。
  “不过一场雪而已,哪里值得你专门带娘子们过来一趟,世上法子这么多吴县人口也不少,我总能找到法子将这些雪给清扫干净。”
  筱柠无奈地向着张妙珍走去,手中已经不算暖和的汤炉随手放在窗沿,“都说绝渡逢舟的轻易最是难得,撇下镖局的事来帮我叫我情何以堪?”
  “顺手的事,苏州大雪连绵,我这朱雀镖局也只能停滞不前,我才想让这雪尽快化掉,我可已揽下今年岁贡的押送,路途多舛还不知是什么结果。”
  张妙珍眼中忧愁之色更甚,她现下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想着尽快将事情办下来。
  “那你岂非不日便要动身?”筱柠忽然意识到,张妙珍作为朱雀镖局的总镖头,岁贡一行她定然是要同去,不由担忧起来。
  “我准备五日后动身,除我们外还有沿路官兵同行,不会出岔子,晃晃悠悠两月之内定能到达洛阳。”
  张妙珍直接承认下来,筱柠的眉头倒皱着解不开,“要不我让青衣早两个月动身,陪你同去?”
  “那可使不得,我阿兄要陪我都被我劝了回去,怎会再要裴大哥同往?”张妙珍想也不想就是拒绝,“好了,我工夫在身,不管去什么地方总归没危险,也没那么多不长眼睛的匪盗赶盯着官家的车队打。”
  张妙珍又是好一番解释,她才放下心来。
  “对了,你那封策书可写好了?”
  张妙珍想起筱柠一直要做的事,不由问道。
  “那封策书在我脑中徘徊八百遍,写与不写无非是一张纸的事,可这策书我绝不敢让你去送。”
  筱柠果断遏制张妙珍接下来要说的话,“这封策书干系重大,非亲密之人不可送,可一旦途中被人发现,便是一张要人命的纸。”
  “好珍娘,若你家还如往常那般,是吴县县尊文人清流之家,我定是第一个委托于你。”筱柠拉着张妙珍的手,语不惊人死不休,“实话说,我想亲自去洛阳走一趟。”
  “你要亲赴洛阳?这不成!”张妙珍直接冷下脸,指着院子里的一群人,“现在你身后有这一千多位娘子们,她们都指望着你吃饭穿衣,岂能说走就走?我能把镖局娘子们都带去洛阳,你可能?”
  两人激烈的争吵声引得院子里的人纷纷看过来,见人要围过来都不再出声,只是一个个都别扭着脸,一句话都不肯说。
  “你们两个这么些日子下来从没红过脸,怎的吵成这样?”文絮好奇地看向两人,眼中探究之色藏也藏不住。
  “还不是她说要亲自上洛阳?”张妙珍冷哼一声,看向文絮的眼睛里只有一句话——快给我劝住这胆子大不要命的。
  “这是我想出的法子,也是我想攀公主的高枝儿,一旦成我多出一道可以在苏州横着走的护身符,青衣也能有诸多好处;其中风险自然也是我们来担,哪有空摘果子的道理?”
  是她不想被人时刻威胁性命,是她想安安稳稳不想妥协,也是她贪心想自在地活着,用太平一个人去换一辈子的安心顺遂。
  筱柠一番话直接让两人哑口无言,她们都不是那等喜欢原地踏步、坐吃山空的人,刘玉桓犹在头顶压着,新任县令如果不是裴青衣,谁又能真正改变现状。
  “筱心绣也并非你一个人的,这担子也不该你一人担着,它的生死存亡也不该让你自己想法子。如果没有岁贡的事,你要献策书也不会用这等冒险的法子。”
  一句话,文絮直接揭下筱柠掩饰多时的心思,“去拜公主的门庭,不管是我还是姚娘都同意,这封策书至少惠及我们三人,你的命也是命。”
  “这一路上,就算我先死,我也会让你先活下来。”
  张妙珍红着眼睛说下这一句,抓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积雪。
  “我的意思是,我去洛阳。”文絮的话让筱柠愣在原地,“文姐姐,此事与你不想干。”
  张妙珍也停下手中动作,竖起耳朵听文絮后来的话。
  “我去洛阳并非只为送这一封策书,一来我本就向往洛阳繁华,只从前未好生看过;二来我要去见杨妈妈,筱心绣的名声越来越大,未必没有传到洛阳,甚至说明年岁贡时必定会传入洛阳,莫要忘了你我来历,鸳鸯阁始终是个大变数,我得去捂嘴。”
  “三则,那儿也有一位我钦佩的人,若有机会能看见她死而无憾。我本就是绣坊的管事,更知你所思所想,这个策书舍我其谁?”
  文絮看着筱柠,语气也软下来,“知白与我之间始终不清不楚、若即若离,我想离他远一点,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看清他的心。”
  “如果他肯派人护着我一些,在洛阳哪怕给我十之一二的便利,我也能弄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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