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长觉得，我身上有什么秘密？”筱柠看着这个一点没擅闯自觉的人，随问出这句话。
　　这个人，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这秘密既不能说，贫道自然也不会说，少要诓我。”
　　左丘冷雁蹬了筱柠一眼，“若是说了，只怕贫道就要羽化飞升咯。”
　　“你看青衣做什么，空空道长可真是个有趣的人，不过还是多谢道长。”
　　筱柠向左丘冷雁行了一礼，她方才若真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那么，兴许未来一切都与她所思所想背道而驰，甚至会全盘否定她之前的人生。
　　又或者，她会陷入一种不知名的怪圈里面，寻不到出路，也找不到来时路。
　　“筱娘子客气，为世人答疑解惑是在下本职。”左丘冷雁看了一圈，薅走一小串葡萄，“这算是工钱，与娘子结个善缘，若有缘天高海阔自有相见时。”
　　“道长慢走。”筱柠深吸口气，将方才那些想脱口而出的话忘掉。
　　“筱娘，你觉得这家伙不是忽悠人么？”裴青衣对方才那道士无甚喜欢，甚至觉得这个人有些古怪。
　　“若裴公子觉得贫道忽悠人，贫道可为你算上一卦。”左丘冷雁的突然出现，让背后说人坏话的裴青衣脸色涨红。
　　而筱柠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不由惊愕，“你怎的又回来了？”
　　“贫道酒葫芦忘记拿了，便回来取一下，只是你身旁这位对贫道很是不信任，贫道心中难过啊。”
　　左丘冷雁摇摇手上的酒葫芦，盯着裴青衣看了两息，不由笑出声来，“筱娘子，他年少时掏鸟窝曾被大鸟给啄伤了……”
　　她这话还未说完，便见裴青衣脸色一黑，拱手作揖道：“道长有真本事，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嘴下留情。”
　　“日后有缘再见。”
　　裴青衣环顾下四周，再也不见那人影子，“这次是真走了，不过她轻功当真是好，说是天下第二都屈才。”
　　“这么夸张啊。”筱柠眨眨眼睛，她只觉得此刻幻想破灭。
　　这跳跃的高度与距离，于她想象中相差甚远。
　　她还以为脚尖一点，就能翻山过江，现在看来也就寥寥几十米，但看到这场景也足够震撼。
　　“真当人会飞了，不过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功夫罢了，我以后再也不带你上屋顶了。”
　　裴青衣点点筱柠的眉心，抱着她下了屋顶，心中一阵后怕，“那家伙，把我赏月的心情都弄没了。”
　　“对了，你说有事相求于我，什么事？”
　　筱柠也想起这一番星星月亮真真假假之前的目的，不由问道。
　　裴青衣此时也想起原先目的，人也渐渐正经起来，“学堂于下个月结业，学子们同先生们会在结业前饮宴作诗，互赠礼品以慰同窗之情。”
　　“学堂同窗们的家境大多不薄，同一屋檐下的便有二十余人。今日寻你，便是想知晓是否有什么礼品，算不得太贵、能表明心意，还不让人觉得轻慢。筱娘你在此上远比我有主意，为了日后交际便只得求助你了。”
　　这问题不算难，可也算不得容易。
　　筱柠将她所知晓的所有礼品都在脑子里面过了一圈，喃喃道：“这种礼品重在心意与重视，而非贵重二字。”
　　“若不然，人人互相给几块金子也就成了，谁也不占便宜谁也不吃亏。”
　　思索着，她脑海中想到了一股盛行之风，“我怎么就把这东西给忘了啊。”
　　“这可是门好生意，不知裴郎君欲出总价几何，下个月同窗宴饮可得替我好好刮一场大风。”
　　筱柠一拍脑袋，思考着做成这件事的可能性，虽说这事根本绕不开艾心远，不过这互利互惠之事他不会不干。
　　“二十贯钱，不知可够筱娘子发挥？”
　　裴青衣思索片刻，最终给出这么一个答案，二十贯钱，均摊到每人身上也有一贯钱。
　　这个价位，已然是他能给出的最高价位了。
　　“尽够了，我思索着把图给画出来，因这是自家生意也得你加进来一份，给你打半折算十贯钱便好。”
　　筱柠想着这么一个绝顶的方案，在桌上写写画画，直至深夜才缓缓睡去。
　　“娘子、娘子您醒醒，绣坊被人给围堵了。”小橘看着筱柠睡得如此沉，一时不解这是发生了些什么。
　　无奈之下，用帕子沾了凉水，轻轻敷在筱柠面上，“娘子，你昨晚这是几点才歇息啊，今日是叫都叫不醒。”
　　“小橘啊，你最好是有点大事。”筱柠幽怨地拿掉脸上的帕子，随意丢在桌子上，整个人都写满了不可靠近。
　　“娘子，郑家人现在在绣坊门口附近徘徊，文娘子差我来喊娘子过去一趟。”
　　得——还真是大事！
　　筱柠认命地开始往身上套衣裳，她还想要卫冬梅的户籍册。
　　至少现在这个时候，她还不能与郑家人弄个鱼死网破。
　　“小橘，那家人若是想从后门进来也莫要拦着，若是想说些什么也只管听着，若是想做些什么也随他们去做，总之莫要搭理这群人。”
　　筱柠的交代让小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还是点点头，“娘子放心，小橘会照做。”
　　“筱娘子，不知可否进屋一叙。”郑村长打着笑脸围上来，可贴上去的只有一个冷屁股。
　　“娘子，昨日想出了个不错的点子，今日可要请艾公子、裴郎君他们同来此商议一番？”
　　小橘在看见郑村长那犹如锅底一般黑的脸色时，瞬间便明了筱柠的心思，添上一把柴也犹嫌不足。
　　“自然，我有想法不假，可许多工艺我也不懂，还需这两人一同商议，请他们巳时一刻来雅间与我同议，再通知胡于二位娘子让她们一同过来。”
　　“是，我这就去请。”
　　两人自顾自说着话，压根没管一旁的郑村长是什么言语。
　　不管说什么都充耳不闻，不管做什么只需专注自身。
　　筱柠坐在书房，对着图纸写写画画一番，还将其难点标注。
　　“筱娘子。”
　　“筱娘子，你看我们一家已然知错，梅娘的户籍也从阿娘手里要了来……”
　　在鸳鸯阁里练就出的本事便是在猪牛场也能做得下去绣活，郑村长与这家人的这点干扰于她而言不过蚊虫叫嚷，生不起半点烦躁之意。
　　“筱娘子，你这算是有客？”艾心远一进门就看见这幅景象，不由笑出声来，“若娘子需要在下可先行等待。”
　　“艾公子说笑了，我家娘子便是让谁等也不会让公子白白等着，您可是筱心绣最大的合作伙伴，您里面请。”
　　小橘将艾公子给请进雅间，筱柠也在后脚跟上。
　　至于郑家人，只能止步于门外，因为雅间是有锁的。
　　虽不常用，可还是带着。
　　“那是郑家人，这么好一出大戏，筱坊主竟不让我看一场，好生见外啊。”
　　艾心远一瞬间便猜到了外头人的身份，“莫非娘子是想晾着他们？”
　　“不错，艾公子何时也关心这等平头小民了。”筱柠没多回答这问题，而是将图纸摊开，“公子先瞧瞧这个，可有什么想法？具体如何，咱们等人齐再说。”
　　这议事堂够大，便是坐下五十人都不算问题，只有八个人座，越发显得宽敞。
　　筱柠将图纸直接糊到一旁的大木板上，“这是我昨日有感而发，新想到的一个新鲜花样。”
　　“青衣昨日问我同窗礼一事，我便联想到了这个。我准备以银镶铜铸出基座，在其上加一条布袋以作活泛。”
　　“同时以竹木榫卯工艺制作机关卡扣，使得内页可活动。”
　　“此外，内页我准备以左右为一页，分设两纸、一展、一暗袋，用于……”
　　“至于名字，就叫凌霄集吧，正合科考学子们的心境，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筱柠说完这话，众人在思索着这个新花样，有人在想新奇，有人盘算钱财，有人盘算技艺。
　　“这凌霄集的重点在技不在财，我们二人没什么意见。”江账房说完结论，心中已经在盘算着能否委托绣坊做出个便宜版本的。
　　他今年也要科考，有些交际还是该做起来的。
　　“凌霄集可是出自西晋陆先生的思驾归鸿羽，比翼凌霄翰。”裴青衣琢磨着这名字的韵味，寻出个出处来。
　　“不错，从前绣过这首诗，觉得不错就拿来用了。”筱柠点点头，看向其余几人。
　　“这主意我无甚意见，唯一的难点便是筱娘子如何能守得住不被其余绣坊仿冒？先前辑珠工艺虽也有这么一遭，可技术上终归相差如鸿沟。”
　　“此次，若我艾氏珠宝行全力打磨这等珠串，筱娘子如何保证能不亏损？”
　　艾心远瞧着几人，问出这么个问题。
　　当初他们互相利用互相牵制，弄出这分成的盈利措施，这一次他是否要跟风，需要一个标准答案。
　　“艾公子这点可放心，我们可想一种花样将凌霄集的针脚隐藏起来，辑珠手艺也不会露出破绽，公子尽管放心。”于贞对辑珠一道有些钻研，不由轻笑。
　　“既是如此，在下便等着瞧了，我待会便吩咐底下人，着重多备着些各色珠粒，尤其珍珠琉璃珠一类”
　　艾心远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于贞的提议。
　　“好，那便各自准备下来，仙姐姐你们要将这些账面理清晰，两位娘子好生思量下什么布料适合需要什么东西列个单子出来……”
　　筱柠迅速布置下众人应注意的点，然后看向文絮两人，“文姐姐、青衣，这凌霄集究竟会冲上云霄还是落进泥里，端看二位名声了。艾公子既给姐姐封了人间玉京客的名头，姐姐不妨就这么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