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神渊不在人间。
　　它在天界与人间的交界处——一条干涸的天河故道。上古时期，天河改道，旧河道被天界用来关押犯了重罪的神仙。渊深不知几千丈，渊壁陡峭如刀削，渊底终年弥漫着灰色的雾。被关进去的神仙，神力会被渊中的雾气日夜消磨，直到形神俱灭。所以叫“锁神渊”。
　　乔皎就是从这条渊的边缘掉下去的。瑶池边打了个盹，醒来就已经在下坠的过程中了。灰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她，封印了她的神力，然后把她吐到了凡间。那是一种很粗暴的“投胎”——没有经过轮回司，没有喝孟婆汤，直接塞进了一具刚刚死去的婴儿身体里。那具婴儿属于一个被诅咒的家族，家族姓乔。
　　此刻，乔皎站在锁神渊的边缘，看着脚下翻涌的灰雾。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韩樾站在她左边，韩楚站在她右边。身后是韩榳、韩洲、韩雨。五个人的衣角被渊口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们的脚步没有一丝移动。
　　“裂缝在哪里？”韩樾问。
　　乔皎闭上眼睛，感知延伸到灰雾深处。片刻后，她指向东南方向：“那边。大约三百步。”
　　渊壁上有路——一条极窄的栈道，是当年看押囚犯的天兵巡逻用的。木板大多腐朽了，铁链也锈迹斑斑。韩楚试了试第一块木板，脚刚踩上去，木头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个一个过。我打头。”
　　他率先踏上栈道，每一步都先用手试过铁链的承重，再用脚探木板的虚实。走过了大约五十步，他停下来，转身对后面的人说：“这一段安全。老六，你走最后。”
　　韩雨点头。他把乔皎抱起来递给中间的韩樾，自己退到队伍末尾。
　　六个人在万丈深渊的边缘排成一条线，缓慢移动。灰雾从渊底翻涌上来，带着一种潮湿阴冷的气息。雾气碰到皮肤，会留下一层极淡的灰色痕迹。韩榳注意到了——这是神力被消磨的迹象。
　　“不要停下来。雾气会消耗我们。”
　　没有人说话，但脚步都加快了。
　　三百步，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栈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石台，突出在渊壁上，大约只能容五六个人站立。石台正对的渊壁上，一道漆黑的裂缝从上而下贯穿，像一只闭着的竖眼。裂缝边缘不断有灰色的雾气渗出，比渊底的雾更浓、更冷。
　　“就是这里。”
　　乔皎从韩樾怀里下来，走近那道裂缝。她伸出小手悬在裂缝前方，掌心里亮起一团金色的光。光芒触及裂缝的瞬间，裂缝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收缩，边缘的灰雾剧烈翻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然后，裂缝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小财神。你果然来了。”
　　那声音沙哑低沉，和黑衣先生有几分相似，但更沉、更慢，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钟鸣。每吐出一个字，裂缝边缘的灰雾就浓一分。
　　乔皎收回手，站直身体。“我来合上这道缝。”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笑。“就凭你？你的神力不过恢复了两成，镇魂将的封印只解开一层。你们拿什么合上这道缝？”
　　“拿我们。”
　　说话的是韩樾。他走上前，和乔皎并肩而立。韩楚、韩榳、韩洲、韩雨同时向前一步。六个人，站在裂缝前方，站成一道比渊壁更坚固的墙。
　　裂缝深处沉默了。然后灰雾猛地暴涨，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为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朝六人当头抓下。
　　韩樾抬手。
　　“镇”。
　　金色的“镇”字从掌心飞出，与灰色手掌撞在一起。气浪炸开，栈道剧烈晃动，腐朽的木板发出碎裂的声响。灰色手掌被震散，但韩樾也后退了一步，手背上的金色纹路闪烁不定。他的力量只恢复了一成，这一击已经消耗了大半。
　　灰色雾气重新凝聚，这次化为三只手掌，从三个方向同时抓来。
　　韩楚动了。他挡在韩樾左侧，手中的军刀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将第一只灰掌劈成两半。灰掌散开的瞬间，刀身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光——那是乔皎之前给他附加的财运加持，在锁神渊的特殊环境里，财运转化为了对邪气的克制之力。
　　周远不在，但周远送他的那对义肢上，有一枚小小的平安符。韩楚把平安符缝在了自己的护腕内侧。此刻，符纸微微发热。
　　韩榳挡在右侧，他没有武器，但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不是药，是乔皎提前注入了一缕灵韵的生理盐水。他将注射器掷出，针管穿透灰掌，灵韵炸开，灰掌发出嘶鸣，溃散成一团雾气。
　　韩洲和韩雨挡在后方。韩洲的笔记本电脑在深渊边没有信号，但他不需要信号——他把乔皎的灵韵编成了一串代码，存入了一个离线运行的程序里。程序启动，无形的数字屏障展开，第三只灰掌撞在屏障上，像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
　　韩雨两手空空，但他戴着郑崇的秒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在灰雾中格外清晰，每一声滴答，都让灰掌的动作迟缓一分——那是郑崇三十年教练生涯积累的“精准”意念，被乔皎转化为了对敌的干扰。
　　五个人，五种方式，将三只灰掌全部击退。
　　但裂缝深处的笑声没有停止。“不错。但你们的力量，能撑多久？”
　　灰雾再次涌动。这一次，是九只手掌。
　　乔皎深吸一口气。她双手结印，体内灵韵值如潮水般涌出。财神殿的虚影在深渊上空显现，金光如瀑布倾泻而下，将整个石台笼罩其中。九只灰掌在金光中发出刺耳的嘶鸣，前进的速度骤然减缓，像陷入泥沼。
　　“大哥哥！趁现在！”
　　韩樾走上前，右手按在裂缝边缘。他闭上眼睛。
　　封印第二层——神力。
　　门缝里的光，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那不是他修炼得来的力量，是他被贬下凡时被封存的本源。镇魂将的本源。金光从他体内爆发，沿着手臂灌入裂缝。裂缝剧烈震动，边缘的灰雾疯狂翻涌，试图抵抗金光的侵入。
　　但金光不停。它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冰块，一寸一寸地向深处推进。
　　裂缝深处的声音终于变了。
　　“你疯了！你解开第二层封印，你的凡躯承受不住！你会——”
　　韩樾没有回答。他的嘴角渗出一缕血，但他的手纹丝不动。金光持续推进，裂缝从内部开始合拢。灰雾发出绝望的嘶鸣，九只灰掌同时溃散，化为一团团无意识的雾气被吸回裂缝之中。
　　裂缝合拢了三分之二。只剩最后一道窄窄的缝隙。
　　但韩樾的力量也到了极限。他体内的金光开始不稳，时强时弱，像一根快要烧尽的蜡烛。第二层封印的力量正在反噬他的凡躯——他的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土地。
　　“大哥哥！”乔皎抓住他的手。
　　韩樾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没事。差一点。”
　　“差的那一点，我来。”
　　乔皎把自己的小手覆在韩樾手背上。她体内的灵韵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出，不是灌入裂缝，是灌入韩樾体内。不是补充他的力量，是代替他的力量。她用财神的灵韵，承接了镇魂将的反噬。
　　韩樾皮肤上的裂纹停止蔓延。
　　金光重新稳定。裂缝的最后三分之一，在两人合力之下，缓缓合拢。
　　当最后一丝缝隙消失的时候，裂缝深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嘶吼——不是愤怒，是不甘。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锁神渊的灰雾开始消散。不是被风吹散的，是从内部变得稀薄、透明，像墨滴入了清水。渊壁上那道竖眼般的裂缝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平滑的石壁，石壁上隐隐浮现出一个金色的“镇”字。
　　那是韩樾留下的。
　　乔皎靠在他身上，小脸苍白，但眼睛亮亮的。“大哥哥，我们做到了。”
　　韩樾单膝跪地，把她搂进怀里。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皮肤上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那是乔皎的灵韵还在他体内流转。
　　韩楚、韩榳、韩洲、韩雨围了上来。五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把乔皎严严实实地罩住。
　　栈道在他们脚下轻轻晃动。来时三百步，去时也是三百步。但来时的路，和去时的路，已经不是同一条了。
　　【叮！主线第三阶段进度：80%】
　　【锁神渊裂缝已合拢！逃犯力量被重新封印！】
　　【灵韵值消耗：1000点，当前灵韵值：470/2100】
　　【韩樾支线“沉睡的王者”进度：80%，封印第二层已解锁】
　　【提示：封印第三层的解锁条件，与乔皎的最终选择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