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楚每周四晚上会出门。
　　他不说去哪，兄弟们也不问。但乔皎知道。她有一次假装睡着，等韩楚出门后偷偷从床上爬起来，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二哥的灰色衬衫消失在巷子尽头，方向是城北。
　　今天是周四。乔皎决定跟上去。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当然，一个四岁多的小女孩不可能独自完成跟踪任务。所以她用了一种只有她能用的方式——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出去。解锁“情绪安抚”能力后，她的感知范围比之前扩大了一倍。她能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到熟悉之人的情绪状态，如果对方是她建立了深度羁绊的人，她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对方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
　　韩楚是她的羁绊对象。他的气是灰白色的，像冬天清晨的雾，冷而沉。但最深处有一团很小的、暖橙色的光——那是他从不示人的温柔。
　　乔皎循着那团光，感知到了韩楚的位置。城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韩楚在一栋楼前停下来。六层的老式楼房，外墙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他轻车熟路地上到五楼，敲响了左边那扇门。
　　门开了。轮椅上的周远。
　　“班长。”周远侧身让他进去。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面军旗，旗角有一块烧焦的痕迹。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角落里立着一对拐杖，金属材质，把手上磨出了光滑的痕迹。
　　韩楚在椅子上坐下。周远递给他一罐可乐，自己开了一罐。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可乐，一个也喝可乐，半天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周远先开了口：“班长，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有点眉目了。”
　　韩楚的眼神锐利起来。
　　周远从轮椅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唐装，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照片角度是偷拍的，画质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那人的眉眼——细长，阴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人叫苏镇山，苏家现在的当家人。三年前他还是苏家一个不起眼的旁支，苏家真正的掌权者是苏老爷子。后来老爷子突然中风瘫痪，苏镇山接管了苏家。之后苏家就开始一路高歌猛进，吞了你们韩氏，又在政界连上了好几条线。”
　　周远又抽出一张照片。同一个人，但背景不同。这张是在一座寺庙门口拍的，苏镇山正从寺门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黑衣人的脸隐在兜帽里，看不清。
　　“这张是我托以前的兄弟搞到的。拍于三年前，韩家出事前一个月。苏镇山去的是城西三十里外一座荒废的山神庙。我查过，那座庙十年前就断了香火，平时根本没人去。”
　　韩楚盯着照片里那个黑衣人。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个人，而是他感受到了一种气息。从照片里透出来的、极其微弱的阴冷气息。和他在韩家老宅外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黑衣人，能找到吗？”
　　周远摇头：“我顺着这条线追了三个月，追到这里就断了。这个人像是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身份记录，没有任何社交关系，没有任何行动轨迹。只有这张照片证明他出现过。”
　　韩楚沉默了。他把两张照片收进口袋。
　　“周远，这件事你不用再查了。”
　　周远抬起头：“班长？”
　　“剩下的，我来。”
　　周远看着他。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兵，眼神像一把被折断了刀尖但依然锋利的刀。
　　“班长，我这两条腿，不是你的错。”
　　韩楚的手微微攥紧。周远继续说：“三年前我被人盯上，不是因为帮你查苏家。是因为我自己在部队得罪了人。苏家只是借刀杀人。你没有连累我。”
　　韩楚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一个人扛？”
　　韩楚没有回答。周远自己回答了：“因为你习惯了。”
　　韩楚把可乐罐放下，站起身。“走了。下周再来。”
　　周远送他到门口。韩楚转身要走的时候，周远忽然说：“班长，那个小丫头，是你什么人？”
　　韩楚停住脚步。
　　“上周你们来诊所，我看见了。她坐在你肩上，揪着你的耳朵，你笑了。”周远的声音很轻，“班长，我跟你十年了。我从没见过你笑。”
　　韩楚没有说话。周远也没有等他回答。门轻轻关上了。
　　韩楚下楼，走出楼道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湿气息。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吗？他不记得了。但周远不会骗他。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了。韩楚轻轻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一盏。乔皎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韩樾的外套，睡着了。韩樾坐在她旁边看书，见他进来，点了点头，没问他去了哪里。
　　韩楚走过去，把乔皎身上的外套掖了掖。她的小手从外套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韩楚的动作停住了。她的手太小了，只能握住他一根食指。温热，柔软。
　　韩楚就那样站着，让她握着自己的手指，站了很久。
　　【叮！老二韩楚臣服值+20，总值129】
　　【韩楚隐藏支线开启：“守护者的守护者”】
　　【提示：韩楚的臣服值来源于“被需要”。让他感受到自己被小皎需要，是提升臣服值的关键】
　　乔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二哥哥……别走……”
　　韩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走。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沙发旁边，让乔皎继续握着他的手指。就这么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韩雨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里的一幕：二哥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沙发边缘，睡着了。小皎蜷在沙发上，一只手握着二哥的手指，另一只手搭在二哥头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韩雨默默退回房间，拿出手机，隔着门缝拍了一张照片。拍完以后他看了看，把这张照片和运动会那张放在了一个单独的相册里。相册名字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