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解的神情,像一根针,扎得林意棠心里一疼。
看来,不止过去的原主,这一家都是软包子。
受欺负了,还想着以和为贵。
还没等她多想,陈素华就一把抓住她手腕,拖女儿进屋。
然后是砰的一声。
门关了。
屋里,陈素华指着林意棠的鼻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长本事了啊?敢在院子里跟人吵架了?”
“赵翠芬是爱占小便宜,可她男人是厂里二车间的副主任!你今天把她得罪死了,以后想让我在厂里怎么做人?”
是,在陈素华看来,女儿今天的行为不是争气,而是闯祸。
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工厂大院里,得罪领导家属,无异于自断后路。
林意棠没有像原主那样被吓得瑟瑟发抖。
定了下神后,抬眼:
“妈,如果我们家有厂长当靠山,她敢拿着烂红薯上门来行骗吗?”
一句话,把陈素华问得愣住了。
“她不敢。”
林意棠继续说道,“她就是看我们家没爸了,看你一个女人拉扯我们三个孩子辛苦,看我们好欺负!今天我们要是被她骗了我们家家具,明天她就敢来骗我们的房子!妈,息事宁人只会让骗子变本加厉!”
说完,陈素华怔怔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儿,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眼神里的光,却完全变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给你妈好好上一课!让她知道什么叫人善被人欺!】
“你……”
话落,陈素华嘴唇也动了动,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是事实。
丈夫去世这两年,她们家的日子,就是因为一家子性子太软才越过越坏的。
长女林意棠更是软包子的代表,外人的大小忙就没有不应的,如今怎么会……
“妈,我知道错了。”
林意棠见母亲露出怀疑的眼神,立刻放软了语气,眼眶一红,“我以前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可是昨天晚上,我梦见爸了。”
“爸在梦里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说我就是个糊涂蛋,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崽子。
他说,我们家之所以总被骗,不是因为我们笨,是因为我们心太软,没了防备,谁都能上来骗一把。
他还说,以后家里的大小事,都让我们硬起来,尤其我,提高警惕,不能再上当了。”
她半真半假地扯了个谎。
果然,亡夫托梦这种事,对一个深爱着丈夫的寡妇来说,有着无与伦比的说服力。
陈素华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抓着林意棠的手也松开了,转而变成了轻轻的拍抚。
“你爸……他真这么说的?”
“嗯,”林意棠重重地点头,“爸说,让我保护好你,保护好弟弟妹妹,不能再让外人骗了。”
陈素华当即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泪。
“行了,我知道了。以后别这么冲动,凡事多想一步。赵翠芬那边,我去跟她说。”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决定,这事就这么算了。
女儿说得对,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林意棠也在心里松了口气,笑了下,又状似无意地问道”
“妈,我刚才听赵婶说,她家红娟姐要出嫁了?”
“是啊,下个礼拜就办。听说男方家里条件不错,彩礼给得足,赵翠芬这几天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前两天还拿着之前从我们家借走的钱买了块确良布料,说要给女儿做新衣裳呢。”
陈素华说着皱眉,显然对赵翠芬借钱买这么贵衣料很不感冒。
当时,赵翠芳可是说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女儿才劝她借的。
也不知道这钱会不会还……
林意棠眉心也微微蹙起。
的确良?
突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赵翠芬家那紧闭的房门,又一次提高了嗓门。
“赵婶!我妈刚刚教训我,不该当着大家的面揭穿您!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妈说了,家具是不能给,但您给红娟姐准备的那块的确良新料子,我们免费帮她做成最时兴的样式,保证让红娟姐风风光光地出嫁!”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服软道歉,但每个字都像钩子,把赵翠芬架到了火上烤。
你不是要面子吗?我给你!你不是想占便宜吗?我也给你!
但前提是,你得先把那块布拿出来!
屋里的陈素华都听傻了,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没过一会儿,赵翠芬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她探出半个脑袋,狐疑地看着林意棠:“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意棠拍着胸脯保证,“我妈的手艺,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保管比国营裁缝店的老师傅做得还好!”
赵翠芬动心了。
闺女出嫁,不仅家具要办,这结婚要准备的衣服也是费钱又费神!
做衣加工费先不说了,还要布票,而且样式老旧。
但陈素华的手艺确实是出了名的好。
如果能白得一件新衣服……
巨大的诱惑面前,赵翠芬半推半就地把一块天蓝色的的确良布料塞到了林意棠手里。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你们可得给我做好点,要是做坏了……”
“放心吧您嘞!”林意棠一把抢过布料,转身就回了屋,砰地又关上了门。
一进屋,就对上了弟弟妹妹好奇的目光。
弟弟林晨今年十岁,妹妹林夏八岁,两个孩子都瘦得像豆芽菜,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姐,你真要帮那个骗子的女儿做衣服啊?”妹妹林夏撅着嘴,一脸不高兴。
林意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把那块光滑的布料在桌上展开。
的确良在七十年代末,可是顶好的料子,摸着滑溜,穿着挺括。
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做,可以做,除非她给钱。”
不给钱,没门儿!
赵家借着去买医料的钱还没还呢!
就当她把布料小心翼翼地叠好,刚准备放进了柜子时。
下一秒,弟弟林晨却不小心划破了裤子。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我的裤子……又破了。”
欲哭无泪,林晨抽泣着,这是他唯一一条还算厚实的棉裤了。
陈素华看着那块崭新的的确良,又看看儿子破了的裤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家里穷,布料金贵,她手艺再好,没有米也做不出饭来。
而那块上好的新布料,本该……本该也是属于他们家的。
明明是用他们家的钱买的!
可这块布名义上属于……
看着母亲为难的神色和弟弟委屈的泪水,林意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就是人善被人欺的下场!
这就是贫穷。
它不仅是物质的匮乏,更是一种无时无刻不在消磨人意志和尊严的枷锁。
系统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
【这还用想???自己家孩子裤子都穿不上了,还管骗子家的嫁妆?这布,今天必须给我剪了!】
【任务发布:自己钱买的布自己用!让骗子空手套不成白狼!】
【若完成,返现骗子们的欺诈款五百元!带着全家脱贫致富!】
五百元?
这可是七十年代的五百元啊!
林意棠眼睛一下子亮了,深吸一口气,走到陈素华身边。
然后,拿起剪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在那块天蓝色的的确良布料上咔嚓一声,剪下了一大块。
“咔嚓!”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