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郎第三日又来,这次神色凝重。他屏退左右,将一枚旧铜令拍在案上——令上刻着个危字,正是当年行刑影卫的私印。他说,师父临终托他寻图护人,他查了三年,才摸到染月坊。
明月盯着那枚令,声音发紧:你师父,是当年奉命赐死我母亲的人?九郎点头,说师父悔了半生,说温娘冤,却拿不出证,只能把希望押在图的后半幅。明月眼眶热了,原来母亲的那半,一直等着有人去拼。
九郎道:裴琅已察觉图现世,近日必动手。我护你寻齐两半,洗清温娘,也还师父一个交代。明月却退了一步:我信你师父,不信你。九郎一怔,随即低笑:该的。他不恼,只把铜令推近:那便先当个临时盟友,图到手前,你的命归我管。
明月被他这理所当然而气笑,却也松了口气。两人当下分了工:她负责显影、补全图样,他负责查裴琅的密档、挡明处的刀。九郎临走,忽然正色:染月坊的灯照旧做,越热闹,裴琅越不敢明抢。
送他出门时,明月鬼使神差问:你本名是什么。九郎顿了顿,说霍危,字执舟。危楼独上的危,执舟渡人的舟。明月念了两遍,觉得这名字,倒比那弯眉眼的笑,更沉些。
夜里她把两半残图的纹路对照着描,越描越心惊——母亲以染术将密证化进月晕,非行家以明矾、以火、以特定的蓝,不能显形。她忽然明白,母亲当年,是把命,绣进了一盏永远点不亮的灯里。
霍危走后,明月把那枚危字铜令翻来覆去地看。令是生铁打的,边角磨得发亮,显是被人攥了许多年。她想,这人的师父,是当年亲手了结母亲的人,如今徒弟却来护女儿——这世上的恩怨,原不是一刀能斩清的。她把令收进针线匣,与母亲的染纸并着,像把两段相隔十二年的命,搁在了同一处。
夜里她试着依母亲手札调了一回安神香,烟气极淡,却让她久违地睡了整宿。醒来时天光微亮,她想:霍危说他的命归他管,可方才他替她挡门、替她拢发、替她把图的前路铺好,哪一样,都不像不管她。明月摸着尚温的香炉,耳根悄悄热了。
霍危那句你的命归我管,霸道得叫人发笑,可明月听着,却觉比多少好话都更踏实。她想,这人是戴面具的,话倒是没戴面具,句句,都往她心口最虚的地方,垫了块砖。
第五章:影卫之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