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想法在脑海中出现,就会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
那一夜梁程安做了个噩梦,她就这样垂直落下了山崖,那般真实,以至于在快要触地的时候她猛然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
之后,她再无睡意。
这个偌大的家中,安静的听不到一丝声音。
她最喜欢房间中的那张沙发,她蜷缩在沙发上,靠着头看着窗外。
就这样,她一直坐到天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再醒来,太阳照在她的脸上,感觉暖暖的。
今天的妈妈依旧早早出门了,临走前给她发了消息,说最近要出差,一周后才回来。
原来这个时空的爸爸妈妈这么忙。
她翻着手机,看到了孟彦川的微信,好奇点了进去,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她不小心拍到了他的头像,可是并没有发觉,继续靠着沙发晒着太阳。
没多久,孟彦川就发来了微信。
“怎么了?”
梁程安这才看到之前拍了拍他,立马回消息解释:“不好意思,刚刚误碰了。”
“没事。”
“谢谢你,昨天愿意陪我去。”
梁程安换位思考下,如果是自己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一个凭空出现的人说的这些话。
昨天离开后,两人在车后座一言不发,离开前梁程安匆匆向他们道了别就走了。
可是孟彦川下车叫住了她。
“回去就好好休息,别想那些了。”
“我知道了。”
梁程安很失落,也很伤心,整个人都很没精神的样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
梁程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她本没有奢求孟彦川会相信她说的这些,可是孟彦川陪她去了,不管这件事有多离谱,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但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她仍旧在这里。
“我是叫你,别再有危险的想法,或许,会有别的办法的。”
梁程安本无精打采的,听到孟彦川这么说眼睛都亮了起来,在这个时空里,真的会有人愿意相信她吗?
“好了,快进去吧,等下次,给我讲讲云谷吧。”
她本准备离开,听到孟彦川这么说,心底的那个期待又出现了,本以为经过今天的事,她说的话变得更不可信了,可是现在,孟彦川竟然想要了解云谷。
或许是内心太过于激动,她跑了过去抱住了他。
这一拥抱让孟彦川措手不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梁程安转身就跑回家了,开门前她回头看向孟彦川,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朝着他挥着手笑的很开心。
梁程安靠在沙发上,曾经她对孟彦川的了解都是来源于网上的信息,她看过他很多出席活动的照片,他所获得的成就,远超同龄人,越是了解她愈发的对他感到崇拜。
孟彦川很快回了微信:“你不是在道歉,就是在感谢。”
“我是真的想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会更孤单。”
在这个时空里,只有孟彦川知道所有,不管他信也好,不信也罢,至少在这个地方,梁程安有一个人可以倾诉,这让她感觉好受了很多。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说…”
孟彦川迟迟没有打出云谷,这是他藏在心里的一个念想,其他的事都很好解释,但唯独这件事,孟彦川实在想不明白,梁程安怎么会知道。
“你下周几有空?我想请你吃饭,我们重新认识下吧。”
孟彦川看见消息笑了起来,他删除了之前打好的字,改成:“好,下周三。”
这几天相处下来,家里的徐姨觉得梁程安变了很多,比以前有礼貌、谦逊,甚至连穿衣打扮都变得不同。
最让她奇怪的是,梁程安出门不仅不开她的豪车了,还不要司机接送,而是选择公交出行,甚至白天待着无聊还要跟着她一起去买菜。
菜场里的梁程安很接地气,竟然还会讨价还价,还提出主动帮她拎东西。
在家里她也会帮着一起收拾,这一系列举动在徐姨的眼里看来,是惊吓。
“小姐,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您不高兴了,还是你觉得我打扫的不够好,我可以改进的。”
“不不不,你很好,你太好了,只是我看着你在家里忙来忙去,我不帮忙我过意不去。”
“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看得出来徐姨很不安,梁程安不想让她感到不自在,所以就尽量让自己待在房间里。
她犹豫了很久,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知道那天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坠下山,虽然李欢欢两次都说没空,但这件事一直让她感到很困惑,她一定要弄清楚。
“喂,李谭,你知道李欢欢在哪里工作吗?”
“工作?她和你一样,从来没上过班,倒是林小蝶和徐清是在工作。”
“啊?”
“看来你是真没把她们放在眼里啊…”
“那我要怎么才能见到李欢欢呢?我有事找她。”
“怎么,她不接你电话吗?平时你们不是在你家聚,就跑去她家的呀。”
梁程安要来了李欢欢的地址,既然她不上班,那这个点应该在家吧。
李欢欢开门看到梁程安站在门口,吓得魂都快没了。
“你怎么了?脸色那么不好,身体不舒服吗?”
那次爬山后,李欢欢一直盯着网上的新闻,但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寝食难安,害怕梁程安没有摔死,但又害怕她真的死了,警察会找上她。
“李欢欢?”
梁程安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啊,我看你一直都没空,所以就不请自来了,如果打扰到你,我很抱歉。”
李欢欢从没想过有一天梁程安会这么客气的跟她说话,一直以来梁程安都是相当自我,也不把她们几个放在眼里,但是因为有钱有颜,她向来有恃无恐,
李欢欢和她在家附近的咖啡馆坐着,两人的关系变得很尴尬,梁程安一直客气的态度让她很不自在。
如果你还活着,你怎么可能会这么对我?
李欢欢的内心很煎熬,但是她不敢开口,生怕说错些什么。
“那个,我知道我突然来找你很冒昧,可是这件事在我心里一直很困惑,我必须搞清楚真相。”
“真相?”李欢欢吓的掉落了手中的杯子。
“你还好吧?咖啡有溅到你吗?”
梁程安立马站起来,拿了纸巾帮她擦拭,工作人员也拿来了拖把开始清洁。
李欢欢傻眼了,向来清高气傲的梁程安,竟然会来帮她擦衣服。
见李欢欢一直沉默不语,梁程安继续解释:“我只知道那天我好像摔下来了,那天是和你们一起去爬山的吧?后来我是和你们分开走了吗?”
难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是在诈我?
李欢欢不敢长时间盯着梁程安的眼睛,她怕自己的心虚被扫视的一干二净。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如果你知道的话,能不能告诉我?那天和你们去爬山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从山上掉下来?”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是我自己一个人爬上山顶的吗?”
李欢欢快速转动了几下眼珠,她太心虚了,可是现在她到底要怎么应对梁程安提出的问题呢?
“那天我们确实一起去爬山了,后来你说你要先爬上去,因为嫌我们爬的慢就不等我们了,后面我们上山发现你不在,以为你已经先从另一条路下山了,还等了你好久。”
李欢欢支支吾吾的说着,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后来我回去也都没和你们说吗?”
“是啊,你不是一直都是想干嘛干嘛。”
李欢欢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她也想知道梁程安究竟在想什么。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群里也没人问她到没到家,原来是自己等都没等她们,就管自己先走了。
梁程安有些尴尬,她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你来就是问这个?”
李欢欢问道,她没想到梁程安竟然还相信了,或许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的,我就是,有些记忆混乱了。”
梁程安的样子不像是撒谎,李欢欢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梁程安刚要离开,李欢欢拉住了她。
“那天,你是怎么回家的?”
李欢欢的目光冰冷,紧紧锁在梁程安的的脸上。
梁程安还没有理清楚这些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碰到了孟彦川。
“我自己打车回去的。”
李欢欢不自然的喉咙发紧,她明明看着她摔下去,那么高她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我还有事先走了,单我已经买过了。”
梁程安只想快点离开,既然没什么线索,再待下去万一说多错多。
李欢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总觉得这个梁程安和之前不一样了。
出了咖啡馆,脑海里的想法一直在不停的提醒着梁程安,她对着司机师傅说:“师傅,我要换个目的地。”
她看了下时间还早,想着爬上山也不会很晚,还好出门穿着休闲装和球鞋。
这么大的衣帽间里,要挑出几件便装不容易,上一次跟着妈妈去商场也是买了一堆裙子、套装,看到价格的那一刻她差点昏过去。
“孟总,这是调查到的,上次梁小姐去找的那个女生。”
孟彦川拿着资料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一旁的林二继续说道:“她和梁小姐是一个高中的,当时两人是同桌,后面因为一些不愉快换了座位,之后就没有交集了。”
“不愉快?”
“我打听到的是,这个秦笑笑好像在班里经常受人欺负,带头的那几个女生里面,其中,其中就有这个梁小姐。”
孟彦川不可置信的看向窗外,他怎么都不相信梁程安竟然真的会霸凌同学。
“对了,我还查到一些信息,关于,这个…”
林二有些犹豫。
“关于什么?”
“也就是女孩子的小秘密吧,哦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小心思?”
林二尴尬的笑笑,他不确定这个消息应不应该告诉孟彦川。
“什么小心思?”
“就是,梁小姐她有喜欢的人,这个人前几日刚回国,听说他们还见了面,双方家长都很满意,正在有意联姻。”
孟彦川的下颚线无意识的绷紧,喉结滚动了下,原本随意垂放的手,指关节微微蜷起,他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那人是谁。”
“幻界珠宝商吴世山的儿子。”
孟彦川虽然对珠宝不在行,但是这个名字他还是听过的,自己的母亲就是这家店的大客户。
幻界有世界一流的珠宝设计师,设计理念是让你拥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专属珠宝,还在全球各地搜集好看稀奇的珠宝,修复翻新后展出拍卖。
“他的儿子吴皓对家族企业倒是不感兴趣,好像是想闯娱乐圈,目前他自己算是个十八线小明星吧,演过不太知名的电视剧、纪录片啥的,还自导自演过微剧,据说他以后想当一名。。。”说到这里,林二停顿了下,这确实是吴皓自传里自己写的话:“一名震惊世界级的演员。”
“你说他们前几天见过面了?”
孟彦川完全没有听进去后面这些,只是一直思考着是什么时候见的面。
“我也是听说啊,吴皓回国后两方家长就约了饭局,梁小姐也去了,就几天前吧。”
“我知道了。”
孟彦川看着窗外,外面已经开始乌云密布,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夜里还有雷暴天气,此刻他的心里也和这般天气一样不爽。
他打开微信,翻到了梁程安,点进去看了眼她的朋友圈,全是晒的吃饭、旅游,还有自拍,几乎每天发一条,甚至好几条,但是自从12月31日后就没有更新过了。
“区区一座山,今天要拿下你。”
一张自拍照里,孟彦川注意到后面一个女生用着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但是这张照片她拍的很好看,也很甜美。
孟彦川回到聊天界面,那天说了这周三约后两人并没有再联系过了,他不小心拍了拍她的头像,他的手停顿了下,想着既然已经打了招呼了,还是说些什么吧,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发了条信息:“你在干嘛?”
梁程安终于爬上了那座山,她站在山顶上,发现这里和那边不太一样,那座铸铁驿站变成了一张石椅子,而那颗倒下的树的位置,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朝山下面张望了下:“好高。”
线索只有这些了,即使他她爬到了山顶也没有改变这一切,难道真的要纵身一跃试一下吗?
求生的本能让她远离了悬崖,她坐在石凳子上发呆,觉得越来越冷,这才意识到要变天了。
梁程安收到孟彦川的消息是她正在下山的时候,她随手拍了个照回复:“在爬山。”
孟岩川看到消息一下心一下揪了起来:难道她还有那种想法?
他立马打了电话过去:“梁程安,你知不知道今天降温,马上要变天了你还在那里干什么?”
“我没看天气预报,我正要下山呢,应该来得及在下雨前下来的。”
但是因为信号的原因,孟彦川只听到了第一句话,后面都是模糊的,再打过去就打不通了。
梁程安看手机没了信号,并且电也不多了,想着还是先抓紧时间下山吧。
“叫林二过来。”
孟彦川喊了秘书,可是秘书告诉他今天林助理要去集团开会,刚刚已经出发了,要下班前才会回来,孟彦川才想起来这件事。
“那没事了。”
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就走了。
路上,孟彦川试着给梁程安打电话,但是却关机了,这让他愈发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大雨倾盆而下,此刻的梁程安刚刚下山。
“时间刚好,看来还算幸运。”
梁程安拿出手机想给孟彦川说一声,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那我要怎么回去?”
身上也没有现金,没手机也叫不了车,这时候梁程安开始后悔,自己应该试着开一下那辆车,既然有驾照,那开车上路也不违法,只要慢慢开应该没事,总比待在这里淋雨不知所措的好。
她跑到一个亭子里躲雨,想着雨小一点的时候跑去前面的公交车站,和司机商量下应该可以蹭一次霸王车吧。
可是雨没有变小的意思,还起了闪电,天也暗了下来,正在她焦急的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她看到不远处有车灯渐渐逼近,她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冒着雨跑了出去。
孟彦川看到一个人从亭子里跑了出来,他降低了车速,渐渐看清楚了这个人的模样。
他将车停下,还没等梁程安上前解释,他就冲下了车。
大雨里,他朝她跑去,边跑边脱下外套,盖在她的头上带她上了车。
“孟彦川,你怎么会在这里?”
梁程安没想到孟彦川会来这里,可能突然的变天和降温让她浑身发冷。
孟彦川把空调开大了些:“门边上有纸巾,你快擦一下,不然容易感冒。”
“你怎么来了?刚才手机没信号,想着下山再和你联系的,才发现没电了。”
“这里可以充电。”
孟彦川指了指充电的方向。
“我和你说,我上去看了,这里的山顶和那里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这里没有…”
还没等梁程安说完,孟彦川突然将车停在路旁。
“怎么了?”
梁程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急着停车。
“梁程安!你还在想着那件事吗?”
“哪件事?”
梁程安感觉到孟彦川好像生气了。
“你真的,想要跳下去吗?”
“我是想过,但不是这样的,我走到山崖边我是害怕的,我很快就远离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往山下走了。”
“你还走到悬崖边?”
孟彦川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与其说是生气,担心和害怕占据的更多一些。
“我就看了一眼。”
梁程安小声回答着。
孟彦川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可笑,但是最可笑的还是自己的举动,他竟然不顾一切的跑来找她,路上他只要一想到她可能真的会一跃而下,都快要疯了。
“对不起,是我没提前看天气,我也是临时决定爬上来看看的。”
孟彦川继续开着车,直到把她送回家,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梁程安偷偷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收回视线,深怕被他发现。
下车前她不安的问道:“明天,我还是可以请你吃饭的吧?”
孟彦川转头看向她,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她立马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
“难道你想说话不算数?”
“不是不是,那我们明天见。”
梁程安刚准备开门,她停顿了下,转身看着孟彦川,认真的说道:“我不会再有这样危险的想法了,既然我改变不了什么,那我会试着接受这个新身份,在这里暂时替她好好生活。谢谢你,孟彦川,能遇到你真好。”
第六章 接受新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