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雪地里。
他扶住旁边的梧桐树干,粗糙的树皮磨破了他冻伤的手掌,渗出丝丝血迹。
可他感觉不到疼。只有心口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打扰,只要自己默默守护,她总有一天会原谅他。
可原来,她的世界里,早就有了别人的位置。
傅沉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那对般配的璧人一眼。
他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发疯,忍不住想要毁掉这一切。
可他不能。
他已经害得她够惨了,不能再毁了她的幸福。
“挺好的……”
傅沉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发现肌肉已经被冻僵,根本笑不出来。
眼泪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砸在苍白的积雪上,瞬间消失不见。
“他性格好……家世也好……”
傅沉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会照顾好你的。”
“比我好。”
他又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像是一个自觉退场的过客。
“对不起,夏夏。是我打扰了。我以为……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原来你是真的……”
真的不要我了。
最后那半句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道曾经高大挺拔、不可一世的身影,此刻却佝偻着,拖着沉重的步伐,踩着积雪,朝着巷子口那辆落满雪的迈巴赫走去。
路夏夏看着他的背影,指甲几乎把掌心掐出血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次。
他是真的死心了吧。
她到家后,宋清尘是个君子,并没有多做纠缠,只是嘱咐她早点休息。
路夏夏心里一团乱麻,直接回到卧室。
结果过了会,她就听见豆豆在院子里的叫声,伴随爸爸的关切问话,似乎是有客人来了。
“夏夏,快出来。”爸爸在客厅叫她。
她打开门,只见狭窄的客厅里,那张掉了漆的老旧沙发上,竟然坐着个人。
傅沉。
他没走。
那一身昂贵的高定西装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顺着苍白的下颌线流进领口。
他双手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听到动静,傅沉缓缓抬起头。
平日里深邃凌厉的眼睛,此刻却因为高烧而显得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可怜劲儿。
路夏夏睁大了眼:“爸,你怎么把他弄进来了?”
路父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没好气地说:“我不弄进来,大冬天等着给他收尸吗?”
“我去买早饭,就见他在路边一直站着,穿这么少人都快冻僵了,他说你跟他吵架,不想看见他。”
路夏夏咬了咬唇,狠狠瞪向沙发上的人。
她觉得傅沉就是故意的。
傅沉瑟缩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叔叔……您别怪夏夏。是我不好,我不该在这里待着,我现在就走。”
说着,他还要往前走,步子却虚浮,没走两步就身形一歪,差点撞到茶几角上。
路夏夏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又硬生生忍住。
装。
接着装。
刚才在外面还能跟她说那么多话,还能自己走回车边,怎么进了屋就路都走不动了?
“哎哟你小心点!”
路父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转头冲路夏夏嚷嚷,
“你还愣着干什么?他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怎么着?就算离了婚,也不能看着人死在咱家门口吧?”
路夏夏气结:“爸,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人家在雪地里守了一夜!”
路父是个心软的老实人,哪里见得这场面。
“你看看这手,都成什么样了?”
路父抓起傅沉的手,举到路夏夏面前。
路夏夏看过去,瞳孔微缩。
那是刚才他在外面扶着树干时磨破的。
掌心血肉模糊,混着泥沙和树皮屑,伤口周围的皮肤被冻成了青紫色。
看起来触目惊心。
傅沉不动声色地把手往回抽了抽,垂着眼帘:“没事的叔叔,一点小伤。”
他低声咳嗽了两声,咳得整个人都在抖,俊脸白得透明。
“夏夏不想看见我,我现在就走,我不给你们添麻烦。”
他真的就要去推门帘,背影萧索又决绝。
外头的风呜呜地吹着,门帘一掀,冷风灌进来。
路夏夏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那道防线到底还是塌了一角。
明明知道他在用苦肉计。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
“站住。”路夏夏冷着脸,含着怒气。
傅沉握着门帘的手一顿,背对着她,嘴角隐蔽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又迅速压了下去。
转过身时,依旧是那副凄凄惨惨的模样:“夏夏?”
路夏夏没理他,转身去柜子里翻出医药箱,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坐下。”
傅沉乖乖地坐了回去,姿态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路夏夏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
“手伸出来。”傅沉听话地摊开掌心。
路夏夏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眉头皱得死紧。
她拿着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并不温柔地按上去。
“嘶——”傅沉轻声,手颤了一下。
“疼?”路夏夏看他一眼,“在外面冻着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傅沉抬眸看她,眼底氤氲着雾气:“那时候心疼,感觉不到手疼。”
路夏夏手一抖,差点把棉签戳歪。
这人怎么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
“闭嘴。”她恶狠狠,手下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他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