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撑伞。
在这个暴雨如注的深夜,那人就像是一个野鬼,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路夏夏下意识地握紧了伞柄,以为是什么蹲点的变态或者是喝醉的酒鬼。
刚想转身去叫保安,那道影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缓缓转过身来。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隔着密集的雨帘。
路夏夏看清了那是谁。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手工大衣已经彻底湿透了,沉甸甸地坠在身上。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汇聚在下巴,然后滴落进衣领里。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被淋得凌乱不堪,贴在额前。
狼狈。
这是路夏夏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但即便如此狼狈,他站在那里的姿态,依旧挺拔。
路夏夏僵在原地,指尖发凉。
这是人吗……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出现了幻觉。
直到傅沉踩着地上的积水,朝她走过来。
“去哪了?”
路夏夏看着他那双被雨水冲刷得发红的眼睛,深邃,幽暗,让她莫名有点心虚。
“加班……”路夏夏答,“今天公司有宴会。”
傅沉静静地看着她,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怜。
“几点了。”他又问。
路夏夏就看了一眼手机:“两点半。”
他加重语气:“你也知道两点半。”
不是你问的么……路夏夏无语。
“路夏夏。”
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
路夏夏表情茫然。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工作就是睡觉,她还能忘……
电光火石间,一段记忆猛地窜了出来。
今天是周六。
不对,已经是周日凌晨了。
她是真的忘了。
“我……”
路夏夏想要找个借口,说手机没电了,说临时有急事。
可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的男人,谎言突然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傅沉还在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哪怕是她随便编造的一个理由,只要她肯骗他。
“对不起。”
路夏夏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盖过。
“我忘了。”
“忘了。”
傅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轻得像雨丝。
“也是。”
他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对你来说,我不重要。所以答应我的事,转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路夏夏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不是这样的。她是真的太忙了。
“傅沉,你别这样……”
路夏夏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把伞举过他的头顶替他挡一挡雨。
傅沉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伞,明显的抗拒和疏离。
“不用了。”
他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陌生,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既然忘了,那就一直忘着吧。反正我在你这里,从来就没有位置。”
说完,他转身就走。
看着他没入雨幕的背影,路夏夏狠了狠心,转身进门。
回到家,豆豆已经睡熟了,路夏夏把包扔在玄关,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对前夫产生那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他是傅沉,是港岛呼风唤雨的傅家掌权人,这点雨算什么。
她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试图冲刷掉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和那双发红的眼睛。
她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洗头,护发,甚至给身上打了两遍沐浴露。
直到皮肤被热水激得泛红,她才关掉花洒。
路夏夏擦着头发走出来,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半。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肯定走了。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这种鬼天气里,被拒绝后还像个傻子一样站着。
路夏夏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她本意是想拉上窗帘睡觉,手伸出去,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隔着那一层雨雾蒙蒙的玻璃,她下意识地往楼下的铁艺围栏看了一眼。
水泼了一地。
那盏昏黄的路灯下,那道黑色的身影竟然还在。
他一动不动,任由暴雨将他吞没。
“疯子……”路夏夏骂了一句。
她一口气冲到底楼,推开大门,狂风夹杂着冰雨瞬间扑面而来。
她撑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水跑过去。
直到跑到他面前,路夏夏才看清他现在的样子。
比刚才更惨。
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雨水顺着睫毛不断地往下淌。
听到脚步声,傅沉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视线在虚空中聚焦了好几秒,才落在她脸上。
“夏夏。”他喊她的名字,破碎不堪。
路夏夏气得浑身发抖,把伞猛地往他头顶一罩。
“傅沉你有病是不是!”
她大吼,眼眶却红了。
“我不下来你是不是打算死在这儿?你想讹我是吗?”
傅沉那样迟钝、安静地看着她。
“我没想讹你。”
他低声解释,身形晃了一下,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
路夏夏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手掌触碰到他手腕的那一刻,路夏夏心里咯噔一下。
滚烫。
“你发烧了?”路夏夏去摸他的额头,“傅沉,跟我上楼。”
路夏夏不敢再耽搁,抓着他的胳膊就把人往里拽。
傅沉没动。他像是脚下生了根,固执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
“我不上去。”
他烧得有些神志不清,逻辑却还在死循环里打转。
“你不想见我,我上去你会生气。”
“你是真想死是吧?”路夏夏气急败坏,用力去推他的背,“我让你上去!现在!立刻!马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 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