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夏夏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直到那天有人来找阿尘。
那时她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给Dodo梳毛,一阵她在短视频里才能听到的跑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她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过头去听:“阿尘,是谁来了?”
正在屋里看报纸的阿尘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大步走出来,透过院门的缝隙,一辆银灰色的超跑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顶着一头银发的年轻男人。
“没什么人。”他走到路夏夏身边,把她从小板凳上拉起来,“走错路的。”
“可是……”路夏夏懵懵懂懂,“车好像停在我们门口了。”
“我去看看。”阿尘把手里的飞盘塞进她怀里,说,“去后院跟Dodo玩一会儿,我不叫你,不许出来。”
路夏夏感觉到了他语气的生硬。那种把她藏起来的态度,让她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哦……”但她乖乖地点头,牵着Dodo往后院走。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阿尘才转身去开门。
“傅二,我说你不回港岛,竟然跑这里来了!”门外的男人还想再喊,就被阿尘一个冰冷的眼神把话堵回了嗓子眼。
“你怎么找来的?”阿尘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这不难查吧,”男人扒着门框死命往里瞅,只看到半个纤瘦的白色身影,“听说你金屋藏娇?还是个瞎子,什么时候玩这么变态了?让我看看呗。”
“滚。”
“别这么小气嘛。”男人嬉皮笑脸,“嫂子……哦不,弟妹人呢?我这大老远来了,连口水都不给喝?”
阿尘把他往外推了一把,顺手带上了身后的门:“这里没有什么弟妹,不想死就闭嘴。”
两人就在门口站着,低声交谈了几句。
隔着一道墙,路夏夏其实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
他叫阿尘的名字,很奇怪。
发音好像是fuyi,听起来很年轻,语气轻佻又透着股富贵气。
跟这里不一样,跟她也不一样。
路夏夏漫无目的地往天空扔飞盘:“Dodo,去!”
Dodo欢快地叫了一声,窜出去咬住飞盘,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把满是口水的飞盘拱到她手里。
路夏夏摸了摸狗头,掌心湿漉漉的。
她虽然看不见,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阿尘不让她见那个客人,是因为她拿不出手吧?
一个穿着几十块钱地摊货(虽然阿尘说那是地摊货,但摸着确实舒服),眼睛瞎了,连路都走不稳的女人。
要是被他朋友看见了,肯定会笑话他的。
“阿尘是个好人。”她小声对Dodo说,“他是怕我尴尬。”
可是,真的是怕她尴尬吗?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外面的引擎声再次响了起来。
震动心肺的声音逐渐远去,阿尘回到了后院。
“走了。”他语气如常。
“嗯。”路夏夏抱着Dodo的脖子,没有跟往常一样,他说什么都要回头,反正她也看不见。
“怎么不玩了?”阿尘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肩膀。
他身上沾了一点那个客人的味道。
是很高档的古龙水味,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气。
路夏夏鼻子一酸,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他们会分开的。
早晚的事。
阿尘虽然现在只有她,虽然现在在这里陪着她。
但他不属于这里。
就像那天他在车上跟司机说话的语气,就像刚才那个开着跑车来找他的朋友。
他是一只暂时落难的鹰,而她只是一只永远飞不起来的家雀。
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意外,飞鸟和鱼本就是两个世界。
等他玩够了,或者等他家里人找来了,他就会走的。
“累了。”路夏夏低下头,避开了他的怀抱,“我想回屋睡觉。”
下午,路夏夏一直缩在床上。
她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他们分手以后的事。
阿尘大概会给她一笔钱,说:“夏夏,我要回家了,这些钱你留着看病。”
她会收下的。
她没有资格拒绝,爸爸还要吃药,家里还要还债。
然后她会带着Dodo,搬回那个冬天没有暖气的老房子。
她会把阿尘给她买的这些衣服都叠好,锁进柜子里,再也不穿。
因为穿上会想他。
她还会在每一个下雨的夜里,想起他的怀抱,想起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想起他那双虽然看不见、但一定很好看的手。
想着想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流到了枕头上。
晚上阿尘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她早就像个树袋熊一样缠上来,要他讲故事,或者要他亲亲了。
可今天,她背对着他,缩在床的最里侧,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路夏夏。”阿尘伸手去捞她,却摸到了一手的湿凉。
那是泪痕。
他强行把她的身子扳了过来:“哭什么?”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空洞的眸子里全是死气沉沉的绝望。
“没哭……就是眼睛疼。”
“回答我。”阿尘捏住她的下巴,语气严厉,“是不是因为下午那个人?”
第一百零三章 飞鸟和鱼